赵桂斌站在顶楼看着月亮,站了很久。月光很亮,照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泛着白色的光。林晨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月亮。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老板,明天怎么去月球?引擎是造出来了,但没有飞船。”林晨先开口了。
“不需要飞船。铠甲可以在真空中生存。铠甲的能量弦可以提供氧气、温度、压力。引擎的动力可以带着我们飞。从蓝星到月球,三十八万公里,引擎的速度是光速的百分之十,每秒三万公里。三十八万公里,十三秒。”
“十三秒。这么快?”
“对。祖先文明的技术。弦驱动引擎可以把飞船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十。我们没有飞船,只有引擎和铠甲。但够了。”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下顶楼,去准备明天的装备。
赵桂斌一个人在顶楼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楼梯,回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引擎的运行数据。温度正常,能量输出稳定,能量弦纹路运行正常。
“赵总,引擎已经连续运行了四个小时,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明天可以起飞。”
“好。明天早上六点,我和林晨去月球。”
“赵总,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林晨留在地面。”
“为什么?”
“月球前哨站的情况不明。五千年前的设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如果出了问题,至少地面上还有一个人能接应。”
赵桂斌想了想。“好。我一个人去。林晨留在地面。”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张雨桐不在,张建国和李秀英躺在床上,睡着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放在两张床中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月球,要找前哨站,要造反应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慢慢地睡着了。
凌晨五点,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李芋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急。“赵总,快起来。张雨桐出事了。”
赵桂斌坐起来,穿上鞋子冲出房间。医疗室里灯亮着,张雨桐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发抖。她的左腿上,伤口的位置,银白色的能量弦纹路又出现了。从膝盖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脖子。纹路在脉动,频率很快,比上次快了三倍。
“怎么回事?消解酶不是已经把种子清除了吗?”
“清除了。但她的体内还有残留的能量弦。那些残留的能量弦在繁殖,速度很快。按照这个速度,三个小时后会到达心脏。”
“三个小时。能再提取消解酶吗?”
“能。但需要新鲜的寄生体脊髓液。上次我们提取的已经用完了。”
赵桂斌转身冲出医疗室,来到空地。林晨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步枪,肩上挎着弹匣袋。
“老板,梅州矿区。寄生体巢穴。我去。”
“不行。你的速度比我快,你留在基地准备飞船。我去梅州。”
“老板——”
“这是命令。”
赵桂斌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铠甲表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空地。他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从深圳到梅州,三百公里,十分钟。
他降落在矿坑边缘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矿坑底部的洞口在发光,银白色的,很亮。洞口周围的寄生体比上次多了很多,至少五千个。它们在矿坑壁上爬来爬去,银白色的甲壳在夜视仪里闪闪发亮。
赵桂斌跳下矿坑。推进器开到最大,速度很快,每秒一百米。寄生体发现了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伸出手,一千根短棍从地面飘起来,射出去。短棍打在寄生体群里,每一根都穿透了至少五只寄生体。银白色的血在空气中飞溅,寄生体的尸体从矿坑壁上掉下去,摔在底部,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降落在洞口。洞里很黑,能量弦纹路在墙壁上发光,银白色的,很淡。他走进去,通道很窄,只有两米宽,两米高。寄生体从通道深处涌出来,很多,挤满了整个通道。他伸出手,短棍在通道里飞舞,穿透了一只又一只寄生体。尸体堆在地上,堆到了膝盖,堆到了腰部。他踩着寄生体的尸体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银白色的甲壳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走了十分钟,到了巢穴深处。一个很大的空间,直径至少一百米。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母体,很大,有三米高,五米长。它的身体是深黑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它的周围有几百只寄生体在守卫。
赵桂斌冲上去。一千根短棍同时射出去,打在守卫的寄生体身上。寄生体倒下了,银白色的血溅在母体身上。母体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很尖,刺得赵桂斌的耳膜疼。他冲到母体面前,右手凝聚出一根长枪,两米长,枪尖很细。他把长枪刺进母体的头部。银白色的血喷出来,溅在他的铠甲上。母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空心针和注射器,刺进母体的脊髓位置。银白色的液体从针管里流出来,很稠,像胶水。他抽了满满一注射器,拔出来,把脊髓液打进保温箱里的试管中。
寄生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至少一万只,从通道里,从墙壁的裂缝里,从天花板的洞里。赵桂斌启动推进器,冲出去。短棍在他身后飞舞,挡住了追来的寄生体。他冲出洞口,升上天空,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寄生体追不出来,它们怕光。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矿坑里,寄生体缩回了洞里。
赵桂斌降落在基地顶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冲进医疗室,把保温箱递给李芋芳。李芋芳接过箱子,把脊髓液倒进离心机里。机器开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需要多久?”赵桂斌问。
“一个小时。”
赵桂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张雨桐的脸。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黑色。能量弦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正在往脸上爬。
“张雨桐,撑住。消解酶一个小时后就好。”
张雨桐的眼睛睁开了,很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赵总……疼……”
“我知道。撑住。”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一个小时后,李芋芳从离心机里拿出一支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透明的,没有颜色,像水。她走到张雨桐床前,把针头扎进她的左腿,伤口上方十厘米的位置。透明的液体推进去,张雨桐的身体抖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银白色的能量弦纹路开始退,从脸上退到脖子,从脖子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腹部,从腹部退到腿部,从腿部退到伤口。纹路在伤口周围聚集,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球,从皮肤下面浮出来,掉在床上。
小球在床单上滚了一下,停住了。它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很淡。然后光灭了,小球变成了灰色的。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张雨桐的脸。她的脸色在变,从白变成粉,从粉变成红。呼吸很稳,胸口在有节奏地起伏。
“她没事了。”李芋芳说,“但残留的能量弦还在。这次清除了,下次还会再生。她的身体已经和能量弦形成了共生关系,清不干净。”
“怎么才能彻底清除?”
“没有办法。除非切断她体内的能量弦供应。能量弦的源头是母皇碎片。只有母皇碎片彻底消亡,她体内的能量弦才会消失。”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那就让母皇碎片消亡。”
他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顶楼。引擎已经装在了平台上,圆柱体,直径两米,长度五米,表面有金色的能量弦纹路。林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头盔。
“老板,这是李芋芳做的。用铠甲碎片改装的,可以在真空中提供氧气和通讯。”
赵桂斌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头盔很紧,箍得太阳穴有点疼。他站在引擎旁边,伸出手,铠甲上的能量弦和引擎连接在一起。引擎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老板,小心。”林晨说。
赵桂斌点头。他启动推进器,引擎同时点火。金色的光从引擎尾部喷出来,照亮了整个顶楼。他升上天空,速度很快,越来越快。地面在缩小,深圳在缩小,蓝星在缩小。十秒后,他进入了太空。
四周是黑的,很黑,比地球上的黑夜黑一万倍。星星很亮,不闪,像一颗一颗的钻石钉在黑布上。他转过头,看着身后。蓝星在旋转,蓝色的,白色的云层在飘。他看了三秒,转回头,继续往前飞。
三秒后,他看到了月球。灰色的,表面有很多坑,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他减速,降落在月球表面。脚下是灰,很细的灰,踩上去会陷进去。他抬头看着天空。蓝星挂在天空中,蓝色的,很亮。
他拿出通讯器,调到基地的频率。“林晨,我到月球了。”
“老板,你到了?十三秒?”
“十三秒。引擎的速度很快。”
“找到前哨站了吗?”
“还没。我在找。”
赵桂斌关掉通讯器,在月球表面行走。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片灰。灰在真空中不会落下来,飘在空中,慢慢地散开。
他走了十分钟,看到了一个东西。银白色的,半埋在灰里。是一个圆顶建筑,直径五十米左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纹路很暗淡,但还在发光。他走过去,站在建筑前面。门是关着的,上面有祖先文明的文字。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门里面的东西——能量弦反应堆的制造设备。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渗进门里。门开了。他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能量弦纹路在发光。他打开头盔上的灯,光柱照亮了内部。
空间很大,直径五十米,高度二十米。里面摆满了设备——圆形的罐子,方形的箱子,密密麻麻的管道。所有设备表面都有能量弦纹路,很暗淡,但还在脉动。
他走到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银白色的,直径一米,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反应堆核心。和南极基地里那个一模一样。
他抱起核心,转身走出建筑。核心很重,至少五百公斤,但铠甲的力量可以轻松拿起来。他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蓝星在视野里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足球大小,从足球大小变成篮球大小。十三秒后,他降落在基地顶楼。
林晨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核心。“老板,找到了?”
“找到了。反应堆核心。现在可以造反应堆了。”
赵桂斌抱着核心走进指挥室,放在地上。李芋芳蹲下来,看着核心表面的能量弦纹路。
“五千年前的设备,还能用吗?”
“能。纹路还在脉动,能量没有完全流失。充能之后就能用。”
“需要多久?”
“一周。一周后,反应堆可以运行。”
赵桂斌点头。他脱下头盔,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张雨桐醒着,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在慢慢喝。她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亮了。
“赵总,听说你去月球了?”
“去了。找到了反应堆核心。”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用谢。你活着就好。”
赵桂斌转身走出医疗室,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今天去了梅州,杀了母体,抽了脊髓液。去了月球,找到了核心,带回来了。他闭上眼睛,弦种已经融化了,不在口袋里了,但他还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在血管里,在神经里。金色的光在体内流动,和他的血液一起流动。他听着那个流动的声音,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