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睡了四个小时,被一阵金属撞击声吵醒了。声音从武器库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武器库门口推开门。
张雨桐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块铠甲碎片,银白色的,巴掌大小。她的左腿上还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有点瘸,但她的手很稳。碎片在她手心里变形,从圆形变成方形,从方形变成三角形,从三角形变成六边形。变形的速度很快,边缘光滑。
“张雨桐,你怎么起来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睡不着。躺床上脑子里全是矿洞里的画面。找点事做,能不想那些。”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亮了。她的手很稳,手指没有抖。
“你在做什么?”
“修铠甲。李芋芳说这些碎片里还有能量弦,可以修复。我在试。”
“你会修吗?”
“不会。但我能感觉到碎片里的能量弦。它们在流动,从中心流向表面,从表面流回中心。有些地方堵住了,流动不畅。我需要把堵住的地方疏通。”
赵桂斌走到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碎片。银白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很暗淡。他能感觉到碎片里的能量弦在流动,很微弱,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有些地方确实堵住了,能量弦流不过去,在堵住的地方打转。
“你能疏通?”
“能。用我的能量弦去推。像通水管一样,把堵住的地方冲开。”
她闭上眼睛,手里的碎片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淡。光在碎片表面流动,从中心流向边缘,在堵住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冲过去了。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金色。碎片上的能量弦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和新的铠甲一样亮。
赵桂斌看着那块碎片。“你用了多久?”
“十分钟。第一次比较慢,下次会更快。”
“你体内的能量弦够用吗?”
“够。能量弦在繁殖,速度很快。每分每秒都在增加。我需要用掉一些,不然又会像上次一样,长到心脏里去。”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张雨桐,你的身体在变成能量弦的容器。不是寄生体那种,是另一种。你的细胞和能量弦达成了共生关系,你活得越久,能量弦就越多。总有一天,你的身体会被能量弦完全取代。”
“我知道。李芋芳跟我说了。”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回到矿洞里。在矿洞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等死。现在我能做事了,能修铠甲,能战斗。就算有一天我的身体被能量弦取代了,至少我做过一些事。”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亮,是发自内心的。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三年,出来之后没有崩溃,没有逃避,反而比以前更坚定。
“好。你继续修。”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反应堆核心的数据。能量弦纹路的脉动频率在缓慢上升,从每分钟六十次升到了六十五次。
“赵总,核心在自我修复。五千年的休眠,很多地方老化了。但能量弦在慢慢恢复,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后能正常运行。”
“一周。够了。”
“还有一件事。张雨桐体内的能量弦繁殖速度在加快。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后会再次达到危险水平。我们需要每三周给她注射一次消解酶,控制能量弦的数量。”
“消解酶需要寄生体脊髓液。每三周去一次梅州矿区。”
“对。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能量弦,彻底清除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用消解酶控制,让能量弦的数量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地图,在标江门的位置。
“老板,今天去江门?”
“对。我一个人去。”
“老板,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弦种融合之后,能量弦在强化我的身体。战力八万五了。”
林晨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赵桂斌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铠甲表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空地。他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从深圳到江门,一百五十公里,五分钟。
他降落在江门市区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城市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声。路两边的建筑都破败了,玻璃碎了,墙皮掉了,藤蔓爬满了外墙。他拿出通讯器,调到幸存者提供的频率。
“江门幸存者,我是赵桂斌,从深圳来的。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赵桂斌?弦战士?”
“对。你们在哪?”
“在圭峰山地下防空洞。江门市区南边,圭峰山脚下。”
“我马上到。”
赵桂斌启动推进器,飞到圭峰山上空。山很高,很绿,云雾在山腰飘。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小,只有一米五高,一米宽。洞口外面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有人在那里守着。他降落在洞口前面,一个年轻人举着枪对着他。
“别开枪。我是赵桂斌。”
年轻人放下枪。“赵总,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有多少人?”
“两百五十个。三年前撤到这里的,有病死的,有饿死的,还剩两百五十个。”
“带我去看看。”
年轻人带着他走进防空洞。洞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亮。地上铺着纸板和被子,人们坐在上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赵桂斌进来,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赵桂斌,从深圳来的。我来带你们去深圳。那里有食物、有水、有医疗。安全。”
人群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
赵桂斌拿出通讯器,调到基地的频率。“林晨,找到了。圭峰山防空洞,两百五十个人。派车来接。”
“好。五辆大巴车,三个小时后到。”
赵桂斌关掉通讯器,坐在防空洞门口的沙袋上,等着。右手不疼了,手指也不麻了。弦种融合之后,铠甲的副作用被抑制了。能量弦在强化他的身体,修复被侵蚀的神经末梢。但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侵蚀会超过修复,他的感觉会一个一个地失去。触觉、味觉、嗅觉、视觉、听觉。五年,也许更短。
三个小时后,五辆大巴车到了。两百五十个人上了车,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和树。车队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着大巴车上下来的人,两百五十个,眼睛又红了。
“赵总,这么多人,饭不够吃。”
“够。粥煮稀一点,每人一碗。明天去搞粮食。”
老张点头,转身回厨房。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些人。两百五十个,加上之前的一千零一十七个,一千二百六十七个。活着的人,越来越多了。他转身走进医疗室,张雨桐不在,张建国和李秀英躺在床上,睡着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他走到武器库门口,推开门。张雨桐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块铠甲碎片,在修。碎片在她手心里发光,银白色的,很亮。她已经修好了五块碎片,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张雨桐,休息一下。”
“再修一块。修完这块就休息。”
赵桂斌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碎片上划过,能量弦从指尖流出来,流进碎片里。堵住的地方被冲开了,光越来越亮。碎片上的能量弦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和新的铠甲一样亮。
“张雨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修铠甲。”
“不。你在创造铠甲。这些碎片里的能量弦已经沉睡了五千年,你用你的能量弦唤醒了它们。你不是在修,你是在让它们重生。”
张雨桐的手停了一下。“重生?”
“对。祖先文明的铠甲是用能量弦编织的,不是用金属锻造的。金属只是载体,真正的铠甲是能量弦。你在修复能量弦,就是在重新编织铠甲。你是祖先文明之后,第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张雨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赵总,我能修好所有的铠甲吗?”
“能。但需要时间。一百九十八套碎了的铠甲,每套有几百块碎片。每块碎片需要十分钟。大概需要几年。”
“几年。够了。”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走出武器库,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今天去了江门,找到了两百五十个人,把他们带回来了。张雨桐在修铠甲,一百九十八套,几年能修好。几年后,一千二百六十七个人,每人一套铠甲。一千二百六十七个弦战士。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