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张雨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抽搐。她刚从矿洞里被救出来不到两周，已经两次差点死了。第一次是能量弦种子，第二次是能量弦繁殖。每次都是他用脊髓液救回来的，但每次救回来之后，她体内的能量弦就变得更强，繁殖速度更快。他在用消解酶压制能量弦，但能量弦在适应消解酶，每次效果都在减弱。总有一天，消解酶会完全失效。到时候，张雨桐会变成什么？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弦种已经融化了，不在口袋里了，但他还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在血管里，在神经里。金色的光在体内流动，和他的血液一起流动。弦的意识也在体内，沉睡着，等他下一次失控的时候才会醒来。他想起弦说过的话——母皇碎片在你体内生长，不是坏事。碎片的力量可以为你所用。不要怕它，去掌控它。
他掌控了。弦种融合之后，他的战力从五万提升到了八万五。铠甲的同步率百分之百，能量弦控制精度百分之零点零零五。他能在一秒**出一千根短棍，每根短棍穿透五只寄生体。他能在一小时内加工一千二百个零件，误差比头发丝还细。他能在十三秒内从蓝星飞到月球，在十分钟内从深圳飞到梅州。他很强，比三年前强了一百倍。但还不够强。母皇的舰队二十七年后就到了，十三艘战舰，每一艘都有月球的十分之一大。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一个人对抗十三艘战舰。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老张还没起来。他走到医疗室门口，推开门。灯亮着，李芋芳坐在张雨桐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在写东西。张雨桐睡着了，呼吸很稳，脸色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
“赵总，你怎么不睡？”李芋芳抬起头。
“睡不着。张雨桐怎么样了？”
“稳定了。抑制剂的效果很好，能量弦被压制住了。但一周后需要再次注射。”
“一周后。够了。”
他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武器库。架子上摆着张雨桐修好的铠甲碎片，二十四块了。她今天又修了六块，用了六十分钟。每块碎片需要十分钟，六块就是六十分钟。她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就坐了六十分钟。他拿起一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的，在脉动，和她的心跳同步。她的能量弦在碎片里，她在用自己的生命修复这些铠甲。每修一块，她体内的能量弦就少一些，繁殖速度就慢一些。但每次注射抑制剂之后，能量弦又会重新繁殖，数量比以前更多。她在做无用功，修好的铠甲越多，体内的能量弦就越多，需要的抑制剂就越多。总有一天，抑制剂会完全失效。
他把碎片放回架子上，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空地。天还没亮，头顶的天花板上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银白色的光很淡，像月光。他站在空地上，伸出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地面上的金属碎片飘起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千根短棍。短棍悬浮在空中，棍尖指向不同方向。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一千声清脆的撞击声。短棍弹回来，在空中重新排列，再次射出去。速度每秒一百次，精度百分之百。
他练了一个小时，手臂不酸，手指不抖。战力从八万五提升到了八万八。铠甲的同步率还是百分之百。他收回短棍，走回餐厅。老张已经起来了，在煮粥。锅里冒着热气，米香飘得满走廊都是。
“赵总，粥马上好。”
“老张，今天去清远。”
“小心点。”老张把碗放在桌上。
赵桂斌坐下来喝粥。粥很稠，里面加了皮蛋和瘦肉。他喝完粥，站起来走向电梯。林晨站在顶楼，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背包。
“老板，带上这个。”
赵桂斌接过来，放在副驾驶上。他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铠甲表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顶楼。他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从深圳到清远，两百五十公里，八分钟。
他降落在清远市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城市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叫声。北江从城市中间流过，水很清，在晨光中泛着光。路两边的建筑都破败了，有些倒塌了，砖石散落在路面上。他拿出通讯器，调到幸存者提供的频率。
“清远幸存者，我是赵桂斌，从深圳来的。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他以为没有人回答，正要关掉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很沙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赵桂斌？弦战士？”
“对。你们在哪？”
“在飞霞山山洞。清远市区东边，飞霞山里面。”
“我马上到。”
赵桂斌启动推进器，飞到飞霞山上空。山很高，很绿，云雾在山腰飘。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小，只有一米高，一米宽。洞口外面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有人在那里守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步枪。他看到赵桂斌降落在洞口前面，愣住了。
“赵总，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有多少人？”
“两百个。三年前撤到这里的，有病死的，有饿死的，还有被寄生体抓走的。还剩两百个。”
“带我去看看。”
男人带着他走进山洞。洞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亮。地上铺着稻草和被子，人们坐在上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赵桂斌进来，都抬起头看着他。一个孩子从人群中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孩子很小，只有四五岁，瘦得皮包骨，眼睛很大。
“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赵桂斌蹲下来，看着孩子的脸。“对。我来带你们去深圳。那里有食物，有水，有医疗。安全。”
孩子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
他站起来，拿出通讯器，调到基地的频率。“林晨，找到了。飞霞山山洞，两百个人。派车来接。”
“好。四辆大巴车，三个小时后到。”
赵桂斌关掉通讯器，坐在山洞门口的沙袋上，等着。右手不疼了，手指也不麻了。弦种融合之后，铠甲的副作用被抑制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侵蚀会超过修复。他会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感觉了。然后是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没有听觉。五年，也许更短。
三个小时后，四辆大巴车到了。两百个人上了车，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和树。那个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很大。车队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着大巴车上下来的人，两百个，眼睛又红了。
“赵总，这么多人，饭不够吃。”
“够。粥煮稀一点，每人一碗。明天去搞粮食。”
老张点头，转身回厨房。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些人。两百个，加上之前的一千五百六十七个，一千七百六十七个。他转身走进医疗室，张雨桐醒着，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铠甲碎片，在修。碎片在她手心里发光，银白色的，很亮。
“张雨桐，你应该休息。”
“睡不着。修铠甲能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不修的话，脑子里全是矿洞里的画面。”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碎片上划过，能量弦从指尖流出来，流进碎片里。堵住的地方被冲开了，光越来越亮。碎片上的能量弦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张雨桐，你知道你在用自己的命修铠甲吗？每修一块，你体内的能量弦就繁殖得更快。你需要更多的抑制剂，但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总有一天，抑制剂会完全失效。”
张雨桐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什么都做不了就死了。在矿洞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等死。现在我能做事了。就算死了，至少我做过一些事。”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亮，是发自内心的。
“好。你继续修。”
他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武器库。架子上摆着张雨桐修好的铠甲碎片，三十二块了。她今天又修了八块，用了八十分钟。他拿起一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的，在脉动。她的能量弦在碎片里，她在用自己的命换铠甲的重生。他站了一会儿，把碎片放回去，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