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早上醒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老张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冷战。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好，眼圈不黑，嘴唇也不干。金色纹路从脸上一直延伸到脖子，在灯光下很明显。
他走出房间，来到餐厅。老张端了一碗面出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半凝固的。
“赵总，今天去韶关？”
“对。去接幸存者。”
“小心点。”老张把碗放在桌上。
赵桂斌坐下来吃面。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夜。他吃完面喝了汤，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向电梯。林晨站在顶楼，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背包。
“老板，韶关的幸存者说他们在丹霞山山洞里，大概有四百人。距离深圳三百五十公里，路况很差，开车至少要八个小时。你飞过去，十分钟就到了。”
赵桂斌接过水和背包，放在地上。他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铠甲表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顶楼。他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从深圳到韶关，三百五十公里，十二分钟。
他降落在丹霞山上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山很高，很红，岩石是红色的，在晨光中很亮。山脚下有一个洞口，很大，有三米高，两米宽。洞口外面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有人在那里守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把步枪。他看到赵桂斌降落在洞口前面，愣住了。
“赵总，你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有多少人？”
“四百二十个。三年前撤到这里的，有病死的，有饿死的，还有被寄生体抓走的。还剩四百二十个。”
“带我去看看。”
年轻人带着他走进山洞。洞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亮。地上铺着稻草和被子，人们坐在上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到赵桂斌进来，都抬起头看着他。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赵总，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对。我来带你们去深圳。那里有食物，有水，有医疗。安全。”
老人哭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赵桂斌拿出通讯器，调到基地的频率。“林晨，找到了。丹霞山山洞，四百二十个人。派车来接。”
“好。九辆大巴车，三个小时后到。”
赵桂斌关掉通讯器，坐在山洞门口的沙袋上，等着。右手不疼了，手指也不麻了。弦种融合之后，铠甲的副作用被抑制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侵蚀会超过修复。他会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指没有感觉了。然后是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没有视觉，没有听觉。
三个小时后，九辆大巴车到了。四百二十个人上了车，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和树。车队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渍。他看着大巴车上下来的人，四百二十个，眼睛又红了。
“赵总，这么多人，饭不够吃。”
“够。粥煮稀一点，每人一碗。明天去搞粮食。”
老张点头，转身回厨房。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这些人。四百二十个，加上之前的一千七百六十七个，两千一百八十七个。他转身走进医疗室。张雨桐不在，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武器库门口，推开门。张雨桐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块铠甲碎片，在修。碎片在她手心里发光，银白色的，很亮。架子上摆着她修好的铠甲碎片，六十块了。
“张雨桐，你修了多少块了？”
“六十块。今天修了八块。”
“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好。能量弦繁殖速度稳定了，抑制剂的效果还能撑几天。”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亮了。但她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张雨桐，你需要休息。”
“睡不着。修铠甲能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
赵桂斌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反应堆核心的数据。能量弦纹路的脉动频率在缓慢上升，从每分钟六十五次升到了七十次。
“赵总，核心在加速修复。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能正常运行。”
“三天。够了。”
“还有一件事。张雨桐体内的能量弦繁殖速度在加快。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第一次能撑一周，第二次只撑了五天。按照这个规律，第三次只能撑四天，第四次三天，第五次两天。第六次可能就完全没效果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还能撑几次？”
“大概五次。五次之后，抑制剂完全失效。”
“五次。三周。三周后她会怎样？”
“能量弦会不受控制地繁殖，到达心脏的时候，她会变成寄生体。不是普通的寄生体，是母皇碎片的分支。她的能量弦和母皇碎片是同源的，变异之后，她会成为新的母体。”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黑了，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武器库。张雨桐还在修铠甲，手里拿着一块新的碎片，在疏通能量弦。
“张雨桐，李芋芳跟我说了。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还能撑五次。”
张雨桐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更怕什么都做不了就死了。三周，我能修多少块铠甲？”
“按照现在的速度，每天八块，三周能修一百六十八块。”
“一百六十八块。够用吗？”
“够。一百六十八块，可以拼出三套完整的铠甲。”
张雨桐点头。“三套。够了。你一套，林晨一套，还有一套给谁？”
赵桂斌沉默了一下。“给你。”
张雨桐的手停住了。“给我？”
“对。你体内的能量弦和铠甲的能量弦是同源的。穿上铠甲，你可以用铠甲的能量压制体内的能量弦。也许能撑更久。”
张雨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赵总，我能穿上铠甲吗？”
“能。你的能量弦控制精度是百分之零点零五，比林晨还高。穿上铠甲，你的战力可以提升到一万以上。”
张雨桐抬起头，看着他。“好。我穿。”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空地。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地图，在标云浮的位置。
“老板，明天去云浮？”
“对。我一个人去。”
“老板，韶关的四百二十个人刚接回来，你不休息一天？”
“没时间休息。张雨桐只有三周了。三周内，我需要把广东境内所有的幸存者都接回来。然后集中力量，去梅州矿区，把所有的寄生体都清除。拿到足够的铜，造更多的铠甲。”
林晨看着他。“老板，你真的相信张雨桐能撑过去？”
“信。她在地下待了三年都没死，三周算什么。”
林晨没有再说话。
赵桂斌转身走回医疗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张雨桐在武器库里修铠甲，李芋芳在指挥室里监测反应堆，林晨在空地上研究地图，老张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早饭。两千一百八十七个人，每个人都在做事。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医疗室，来到武器库。张雨桐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碎片，在修。
“张雨桐，明天开始，我教你战斗。”
她的手停了一下。“战斗？”
“对。穿上铠甲之后，你需要学会怎么用铠甲的力量。不是修铠甲，是打寄生体。”
张雨桐点头。“好。我学。”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明天要去云浮接幸存者，回来之后要教张雨桐战斗。很多事要做。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