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被一阵警报声吵醒了。声音从指挥室里传出来，很尖，很急。他坐起来，银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他冲出房间，跑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周围的能量弦信号图。东边、南边、北边，三个方向，密密麻麻的红点，至少有五万个。它们在干扰器的光罩外面停着，没有进来，但也没有退。
“灭来了。五万个寄生体。她在等。”
“等什么？”
“等干扰器的能量用完。铜线圈的功率虽然大，但能量消耗也大。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干扰器还能撑两天。”
“两天。够了。”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林晨已经起来了，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金属棍。他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眼睛也亮了。
“老板，灭来了？”
“来了。五万个寄生体。她在等干扰器能量用完。”
“我们怎么办？”
“等。等干扰器能量用完，等她进来。然后杀她。”
林晨点头。
赵桂斌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负五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在亮。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张雨桐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他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张雨桐，灭来了。明天或者后天，我要去杀她。”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赵总……你能赢吗？”
“能。”
她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好……能赢就好……”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很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赵桂斌站起来，走出房间，回到医疗室。林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金属棍。
“老板，张雨桐怎么样了？”
“很弱。撑不了多久了。”
林晨低下头。“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她是为了救所有人。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林晨没有再说话。
赵桂斌转身走到空地，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三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三千声清脆的撞击声。短棍弹回来，在空中重新排列，再次射出去。速度每秒两百次，精度百分之百。战力十二万。
他练了四个小时，战力还是十二万。母皇碎片的生长速度变慢了，他的战力提升也变慢了。十二万是极限。灭也是十二万。一样的战力，谁赢谁输，取决于意志力。
第二天早上，干扰器的光罩变薄了。银白色的光从厚变薄，从亮变暗。灭的寄生体大军在光罩外面蠢蠢欲动，挤在一起，银白色的甲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总，干扰器还能撑一天。”李芋芳站在他旁边。
“一天。够了。”
赵桂斌转身走到负五层，推开门。张雨桐躺在床上，脸色更白了，嘴唇从白变成了灰色。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几乎停了。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张雨桐，今天我要去杀灭了。”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这次比上次更慢，像睁眼需要很大的力气。她的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赵总……我有个事……想求你……”
“什么事？”
“我爸妈……你帮我照顾他们……”
“你自己照顾。你活着，你自己照顾。”
她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赵总……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我的身体……在变成能量弦……不是活着……是存在……”
赵桂斌握紧了她的手。“你不会死。我会想办法救你。”
“没有办法了……赵总……我的时间到了……”
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了。手从他的手里滑落，垂在床边。赵桂斌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银白色，皮肤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很亮。她的身体在消散，从脚开始，变成银白色的光点，飘在空中。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房间。
“张雨桐！”他喊道。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最后一个音节。“赵总……谢谢……”
她的身体完全消散了，变成银白色的光点，飘在空中。光点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细线。银白色的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线在房间里飘了一圈，然后从门缝里飘出去，飘到了走廊里，飘到了空地上，飘到了林晨的面前。线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三圈，然后停住了。银白色的光在线上流动，很亮。
林晨站在空地上，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白色线。“张雨桐……”
线没有动。它只是缠在他的手指上，银白色的光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赵桂斌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林晨手指上的线。张雨桐死了。她的能量弦变成了弦灵，缠绕在林晨的手指上。她在保护他，就像弦音在保护他一样。他转身走进房间，张雨桐的床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修好的最后一块铠甲碎片，银白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发光。
他拿起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是温的，在脉动，和张雨桐的心跳一样。他站了一会儿，把碎片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房间，来到空地。
“老板，张雨桐她——”
“她变成了弦灵。在你的手指上。”
林晨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白色线。“她在保护我。”
“对。她在保护你。”
赵桂斌转身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干扰器的能量数据。还有百分之三十。
“赵总，干扰器还能撑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够了。”
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顶楼。灭站在天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她的身后站着五万个寄生体，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个天空。
“赵桂斌，你的人又死了一个。”
“她没死。她变成了弦灵。”
“弦灵。能量弦的残留意识。没有身体，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了。她死了。”
赵桂斌冲上去。三千根短棍从铠甲里射出来，打在灭的身上。短棍穿透了她的身体，但伤口瞬间愈合了。她伸出手，银白色的光射出来，打在赵桂斌的胸口上。他被击飞了出去，摔在顶楼上，胸口的铠甲碎了。
他爬起来。胸口的铠甲在修复，能量弦在编织新的甲壳。灭降落在顶楼上，站在他对面。
“你的战力十二万。我的战力也是十二万。但你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你的心里有恐惧。你怕死，怕你的人死，怕输。我没有恐惧。所以我会赢。”
赵桂斌冲上去。三千根短棍再次射出，打在灭的身上。这次短棍没有穿透她的身体，被她身边的能量弦护盾挡住了。护盾在震动，但没有碎。
“你的攻击太弱了。十二万的战力，打出的是十万的伤害。因为你在犹豫。你在怕伤到我身边的人。但我没有身边的人。所以我不会犹豫。”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光射出来，打在赵桂斌的腹部。铠甲碎了，他被击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赵桂斌从地上爬起来。腹部的铠甲在修复，速度很慢。母皇碎片的力量在减弱，他的身体在崩溃。
“老板！”林晨从楼下冲上来，站在他面前。
“林晨，下去。这是命令。”
“不。我不下去。”
林晨冲上去。他的速度很快，但灭更快。她伸出手，银白色的光射出来，打在林晨的胸口上。金色的铠甲碎了，他被击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胸口全是血。
“林晨！”赵桂斌冲过去。
林晨躺在地上，胸口的铠甲全碎了，露出里面的紧身衣。紧身衣被血浸透了，银白色的血，红色的血，混在一起。他的眼睛睁着，看着赵桂斌。
“老板……我没事……”
“你躺着别动。”
赵桂斌站起来，转身面对灭。他的眼睛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母皇碎片的力量在消退，弦种的力量在恢复。他的战力在下降，从十二万到十一万，从十一万到十万。
“你的力量在消退。你输了。”
灭伸出手，银白色的光在掌心聚集。赵桂斌闭上眼睛。要死了。但他不怕。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救了张雨桐，救了张建国，救了李秀英，救了甜甜。造了引擎，造了反应堆，造了干扰器。训练了战士，保护了基地。够了。
金色的光从他胸口涌出来，很亮，照亮了整个顶楼。弦种的力量在燃烧，他的战力在回升，从十万到十一万，从十一万到十二万，从十二万到十三万。他睁开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很亮。
“赵桂斌，你的战力——”
“十三万。比你高一万。”
他冲上去。三千根短棍射出去，打在灭的护盾上。护盾碎了。短棍穿透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变成银白色的光点。
“不可能……你的战力……”
“不是战力的问题。是意志力的问题。你有恐惧。你怕虚死的时候很疼，你怕你的徒弟死的时候没有人在他身边。你有恐惧。所以你会输。”
灭的身体完全消散了。银白色的光点飘在空中，然后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线。银白色的线，很粗，比手指还粗。线在顶楼上飘了一圈，然后飘到了林晨的面前，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林晨手腕上的银白色线。灭死了。她的能量弦变成了弦灵，缠绕在林晨的手腕上。她在保护他，就像张雨桐在保护他一样。
他转身走到林晨身边，蹲下来。“能站起来吗？”
“能。”林晨咬着牙站起来，右腿假肢在地上撑住了身体。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胸口的铠甲全碎了。
“走。下去。”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