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天就亮了。他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是阳光，不是能量弦的光。他坐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深圳的废墟，倒塌的大楼、扭曲的金属、干涸的血迹，都在晨光中变得柔和了。废墟上有绿色的东西，是草，长出来了，一片一片的，在灰色的废墟中格外显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老张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慢，不像平时那么有节奏。他走到餐厅，老张端了一碗粥出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老张的眼睛红红的，肿着，显然哭过。
“赵总，喝粥。”
赵桂斌坐下来喝粥。粥很稠，荷包蛋的蛋黄是凝固的，煮过头了。他吃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老张，王磊的遗体在停尸房？”
“在。甜甜守了一夜，刚睡着。”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停尸房门口，推开门。王磊躺在金属台上，身上盖着白布。甜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布娃娃，睡着了。她的脸上有泪痕，手腕上缠着银白色的线，在脉动。他走到台子前，掀开白布。王磊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左臂断了，右腿也断了，胸口的肋骨塌了一块。是寄生体咬的。
赵桂斌把白布盖好，转身走出停尸房，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昨天的战斗数据。死了三百二十个人，伤了五百多个。五万个寄生体，全部杀了。基地的人从两千五百零七个变成了两千一百八十七个。
“赵总，王磊的铠甲全碎了。张雨桐修好的那些碎片，也碎了大部分。”
“能重新修吗？”
“能。但需要时间。张雨桐不在了，修铠甲的速度会慢很多。”
赵桂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来修。我的能量弦控制精度够。”
“你修？你不是工程师。”
“我是工程师。机械工程师。铠甲是机器，我能修。”
李芋芳没有再说话。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武器库。架子上摆着修好的铠甲碎片，只剩二十块了。其他的都在昨天的战斗中碎了。他拿起一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是冷的，没有能量弦在流动。张雨桐死了，她修好的铠甲也碎了。他闭上眼睛，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碎片里。碎片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亮。能量弦在重新编织，堵住的地方被冲开了，光越来越亮。十分钟后，碎片修好了。
他把它放在架子上，拿起第二块。一块一块地修，修了八个小时，修好了一百块。手臂酸了，手指在抖，但他没有停。
“赵总，休息一下。”李芋芳站在门口。
“不休息。王磊死了，他的铠甲碎了。我要修好他的铠甲，给下一个人穿。”
“给谁穿？”
“给甜甜。等她长大了，穿上她爸爸的铠甲。”
李芋芳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
赵桂斌继续修。修了十二个小时，修好了一百五十块。架子上摆满了修好的碎片，银白色的，在发光。他站起来，走出武器库，来到停尸房。甜甜醒着，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布娃娃，看着白布下面的爸爸。
“甜甜，你爸爸的铠甲，我会修好。等你长大了，给你穿。”
甜甜转过头，看着他。“叔叔，穿上铠甲，就能看到爸爸吗？”
“不能。但你爸爸的能量弦在铠甲里。穿上铠甲，你能感觉到他。”
甜甜点头。“好。我穿。”
赵桂斌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甜甜，你爸爸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房间里。我听到外面有很多声音，很响。后来停了。然后叔叔你来告诉我，爸爸变成了弦灵，在我手腕上。”
她抬起手腕，看着银白色的线。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叔叔，爸爸在看着我吗？”
“在。他一直在看着你。”
甜甜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她低头继续看着手腕上的线。赵桂斌站起来，走出停尸房，来到空地。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金属棍，在练。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很流畅，速度也很快。
“老板，王磊的铠甲修好了？”
“修好了一百五十块。还差五十块。”
“明天能修完吗？”
“能。明天修完。”
林晨点头。他继续练，金属棍在手里旋转，打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赵桂斌转身走回武器库，继续修。修了四个小时，修好了五十块。两百块，全部修好了。他把它们拼在一起，一套完整的铠甲立在架子上。银白色的，胸口的标志是一只白虎。白虎的眼睛是蓝色的，在发光。王磊的铠甲，修好了。
他站在铠甲前面，看着它。王磊穿着它杀了五千只寄生体，死的时候铠甲碎了。现在修好了，像新的一样。他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白虎的标志在脉动，和心跳同步。王磊的能量弦在铠甲里，沉睡着。等甜甜长大了，穿上这套铠甲，她会感觉到他。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停尸房。甜甜不在，王磊的遗体还躺在台上，身上盖着白布。他站在台子前，掀开白布，看着王磊的脸。平静的，像睡着了。他把白布盖好，转身走出停尸房，来到甜甜的房间门口。门开着，甜甜坐在床上，手里抱着布娃娃，看着窗外的天空。
“甜甜，你爸爸的铠甲修好了。”
她转过头。“叔叔，我能去看看吗？”
“能。”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武器库。甜甜站在铠甲前面，仰着头看着它。铠甲比她高两倍，银白色的，在灯光下很亮。她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腿甲。腿甲是冷的，金属的，很硬。她摸了一下，收回手。
“叔叔，爸爸穿这个打仗？”
“对。穿了三天。杀了五千只寄生体。”
甜甜点头。“叔叔，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杀五千只。”
“好。”
赵桂斌牵着她的手，走出武器库，回到房间。她爬上床，抱着布娃娃，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银白色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转身走回武器库，站在铠甲前面。王磊死了，但他的铠甲还在。甜甜会穿上它，继续他的战斗。
他站了很久，直到林晨来找他。“老板，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今天修好了王磊的铠甲，两百块碎片，修了十六个小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在抖。但铠甲修好了，像新的一样。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