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早上醒来的时候，右手还是没有感觉。他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手腕上的两根线在晨光中微微发光——银白色的是曦和，彩色的是陈默。他低头看了它们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洗手间。他用左手洗脸、刷牙，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些。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一只假手。
他走出房间，来到餐厅。老张端了一碗粥出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他用左手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稠，荷包蛋的蛋黄是半凝固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他吃完粥，把碗放在桌上。
“赵总，今天做什么？”
“今天去南极。把曦和和陈默的弦灵安葬在基地里。”
老张点头，转身回厨房。
赵桂斌站起来，走到顶楼。林晨站在那里，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金属棍。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很流畅了。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赵桂斌在前，林晨在后。金色的光在天空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尾巴。从深圳到南极，一万两千公里，四十分钟。他们降落在南极基地门口，门开着。走进去，广场上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银白色的光很亮。反应堆稳定了，陈默用命换来的稳定。
赵桂斌走到广场中央，站在那里。手腕上的两根线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和彩色变成了纯金色。线从手腕上飘起来，飘到空中，在广场上飘了一圈，然后飘到了长老殿里。他跟过去，站在门口。两根线飘到了一百二十七个雕像中间，停在那里。曦和的线飘到了她自己的雕像前——一个女人，短发，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剑，身体向前倾斜。陈默的线飘到了一个空的位置前——那里没有雕像，只有一块空白的金属板。
线在雕像前停了一会儿，然后融入了金属里。曦和的线融进了她的雕像，雕像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亮。陈默的线融进了空白的金属板，金属板上出现了他的脸——年轻的，二十多岁，黑色的短发，嘴角带着笑。
赵桂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雕像。一百二十七个，加上曦和，加上陈默，一百二十九个。祖先文明的人，全部在这里了。他转身走出长老殿，来到广场上。林晨站在反应堆所在的球形空间门口，看着里面。
“老板，反应堆很稳定。能量输出百分之七十。”
“够了。能撑很久。”
“多久？”
“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祖先文明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坏。”
赵桂斌转身走出基地，站在冰原上。太阳挂在很低的位置，光线很刺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基地，关上门。两个人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从南极到深圳，一万两千公里，四十分钟。
降落在基地顶楼的时候，李芋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赵总，能量弦网络有变化。南极节点的能量强度从零点三升到了零点五。上升速度在加快。”
“能撑多久？”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一年后会达到临界值。到时候，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
“一年。够了。”
赵桂斌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武器库。他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他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白虎的标志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赵总，甜甜来了。”林晨站在门口。
赵桂斌转过身。甜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布娃娃，手腕上缠着银白色的线。她看着铠甲，眼睛很亮。
“叔叔，这是爸爸的铠甲？”
“对。等你长大了，给你穿。”
“我还要多久才能长大？”
“十年。十年后，你就可以穿了。”
甜甜点头。她走到铠甲前面，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腿甲。腿甲是冷的，金属的，很硬。她摸了一下，收回手。
“叔叔，十年后，我穿上铠甲，能见到爸爸吗？”
“不能。但你爸爸的能量弦在铠甲里。穿上铠甲，你能感觉到他。他在保护你。”
甜甜点头。“好。我等十年。”
她转身走出武器库，回到房间。
赵桂斌站在铠甲前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十年后，她十六岁。她会穿上这套铠甲，成为弦战士。就像他一样。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空地。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金属棍。
“老板，你的右手还是没有感觉？”
“没有。但左手还能用。”
“你能用左手战斗吗？”
“能。五千根短棍，左手操控，精度百分之百。”
林晨没有再说话。
赵桂斌伸出手，金色的光从左手掌心涌出来。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棍尖指向不同方向。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短棍弹回来，在空中重新排列，再次射出去。速度每秒三百次，精度百分之百。战力十四万。
他练了两个小时，战力还是十四万。收回短棍，转身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能量弦网络的数据。南极节点的能量强度零点五，在缓慢上升。
“赵总，一年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造更多的铠甲。训练更多的战士。找到其他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后裔。他们体内有母皇碎片的残余能量弦，可以成为弦战士。”
赵桂斌点头。“好。明天开始，去找其他宿主的后裔。”
“他们在哪？”
“不知道。但弦种里有他们的坐标。我需要继承弦种。”
“你的身体能承受吗？”
“能。曦和说过，四象轮盘完全激活之后，就可以继承弦种。我的四象轮盘已经全部激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弦种——圆的，金色的，很小。弦种在掌心里脉动，和心跳同步。他把弦种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弦种顺着喉咙滑下去，停在了胃里。然后开始发热，从温热变成灼热，从灼热变成滚烫。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指挥室。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疼痛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像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他撑住了。十分钟，六百秒，一秒一秒地撑。第十一分钟的时候，疼痛停了。金色的光灭了。他站在指挥室里，浑身是汗，衣服全湿了。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他的战力从十四万提升到了十五万。铠甲的同步率还是百分之百。
“赵总，你看到什么了？”李芋芳问。
“一百零七个坐标。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后裔，分布在一百零七个星球上。有些很近，在太阳系内。有些很远，在银河系的另一端。”
“我们能去吗？”
“能。弦驱动引擎可以带我们去。光速的百分之十，最近的坐标在火星上，三分钟就到。最远的在银河系中心，需要几千年。”
“先去火星。”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顶楼。林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金属棍。
“老板，我们去火星？”
“对。去找第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后裔。他体内有母皇碎片的残余能量弦，可以成为弦战士。”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林晨点头。他转身走下顶楼，去准备。
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天空。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西沉，云层被染成了橙红色。深圳的废墟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黑色的，很安静。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他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武器库。他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他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
“王磊，你的铠甲我修好了。等甜甜长大了，给她穿。”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然后恢复了正常。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医疗室。林晨躺在床上，胸口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很干净。他的脸色好多了，嘴唇有血色了。
“老板，明天去火星。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赵桂斌。”
林晨笑了。“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从穿上铠甲的那天开始的。”
林晨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赵桂斌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空地上。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能量弦纹路在脉动，银白色的光洒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棍尖指向天空。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很响，很久才消散。
他收回短棍，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明天去火星，去找第一百零七个宿主的后裔。后天去木星，大后天去土星。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带回来。一百零七个后裔，一百零七个弦战士。加上基地的两千一百八十七个人，两千二百九十四个。够了。够了打一场战争。
他闭上眼睛，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曦和和陈默在看着他，就像弦在看着他一样。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