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声音从指挥室里传出来，不是平常那种短促的脉冲音，而是一道长鸣，持续不断的，像有人在摁住一个按键不松手。他从床上坐起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撑着床沿站起来。手腕上曦和跟陈默的弦灵在黑暗中发光，银白色和彩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出房间的轮廓。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应急灯全亮了。老张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菜刀，脸上的表情是赵桂斌没见过的那种——不是害怕，是茫然，像看到了什么理解不了的东西。
“赵总，天上有东西。”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走到指挥室门口，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月球轨道的实时画面。
十三艘战舰排成一条弧线，每一艘都比蓝星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大十倍。它们的表面不是金属的银灰色，而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天空，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发出暗淡的蓝光。战舰的形态不像人类建造的任何飞行器——它们不是流线型的，而是棱角分明的，表面有很多凸起的结构，像骨头，又像甲壳。
在十三艘战舰的中央，最大的一艘舰首位置，站着一个生物。
画面放大了。李芋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图像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身高至少三米，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铠甲，铠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和战舰表面的纹路是一样的。他的头上有两只角，从额头两侧向后弯曲，像狼的耳朵。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没有瞳孔，在黑暗中发光。
“赵总，这是十分钟前出现在月球轨道的。十三艘战舰，一万个生物。我们的卫星刚拍到，联合国已经炸锅了。”
赵桂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个生物站在舰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同样穿着铠甲的生物，但身高矮一些，铠甲的颜色也浅一些。
“他们在干什么？”
“在等。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通讯，没有攻击，只是在那里停着。”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全球的反应呢？”
“联合国紧急开会了。美方的军事卫星确认了数据，欧方的雷达也扫到了。现在所有国家的军队都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知道。他们的战舰正对着蓝星的方向，肯定扫描过我们的星球了。”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顶楼。林晨已经站在上面了，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金属棍。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但铠甲已经穿好了。甜甜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布娃娃，仰着头看着天空。
赵桂斌抬起头。
月亮在正上方，很圆，很亮。但在月亮的旁边，他能看到十三个很小的光点，排成一条弧线。那些光点不是星星，它们不闪烁，而是发出稳定的蓝色光芒。
“老板，他们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开十三艘战舰跨星际飞行的文明，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很多。”
“他们是来打我们的吗？”
“不知道。”
赵桂斌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的十三个蓝色光点。他想到了母皇，想到了寄生族，想到了那些被吞噬的文明。这个突然出现的种族，会不会是另一个寄生族？会不会是来收割蓝星的？
他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指挥室。李芋芳还在盯着屏幕，她的脸上有汗珠，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键盘上。
“赵总，他们发通讯了。”
“什么内容？”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是一段能量弦信号。我解码不了。”
“让我看看。”
李芋芳把信号波形图调出来。赵桂斌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他的左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不是加密信号，是一种他没见过但能理解的编码方式——和祖先文明的能量弦技术同源，但经过了漫长的演化，变得完全不同了。
“他们用的是能量弦通讯。和我们的铠甲是一个技术体系。”
“祖先文明的技术？他们是祖先文明的后裔？”
“不知道。但至少能说明，他们和祖先文明有关系。”
赵桂斌转身走到空地，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铠甲表面涌出来，照亮了整个负三层。林晨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板，你要上去？”
“上去。去月球轨道，和他们谈谈。”
“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如果他们想打，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区别。”
林晨没有再说话。赵桂斌启动推进器，从顶楼的出口升上天空。金色的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他加速到每秒十公里，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太空是黑色的，很黑，没有星星的闪烁。月亮在前面，很亮，很圆。十三艘战舰在月球的轨道上停着，深蓝色的表面在阳光下发出暗淡的光。他减速，降落在最大那艘战舰的甲板上。
铠甲靴子接触甲板的时候，他感觉到甲板表面有能量弦在流动，和他的铠甲的同步率在自动匹配。这是一个好信号——说明对方的系统和祖先文明的技术兼容，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打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甲板很大，至少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表面是深蓝色的，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发出暗淡的光。远处站着几十个穿着铠甲的生物，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枪，是冷兵器，刀、剑、棍子，表面有能量弦在流动。
正前方的舰首位置，那个三米高的生物转过身来，看着他。
赵桂斌看清楚了。那不是铠甲的一部分——那是他的脸，但和人类的脸不同。他的额头很高，颧骨突出，下巴很尖。眼睛是深蓝色的，没有瞳孔，在发光。他的嘴闭着，嘴唇很薄，颜色很淡。
“你是蓝星人。”那个生物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在震动。他说的是普通话，但发音不太标准，有些音节是模糊的。
“我是蓝星人。你是谁？”
“我是狼皇·噬月。天狼星狼人族的首领。”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狼人族。天狼星。他在地球上活了四十一年，从来不知道宇宙中还有这样的种族存在。
“你们来蓝星干什么？”
狼皇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让甲板震动。他站在赵桂斌面前，低头看着他。三米对一米七五，赵桂斌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交出寄生族的同谋。否则，毁灭蓝星。”
赵桂斌的左手握紧了。“蓝星没有寄生族的同谋。”
“有。在你体内。”
狼皇伸出手，指向赵桂斌的胸口。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很尖。
“你体内有母皇的弦分。你是寄生族的种子。我感应到了。”
赵桂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母皇碎片，想到了那些在梦境中看到的寄生族王座，想到了曦和说过的那些话。他体内确实有母皇的东西。但他不是寄生族的同谋。
“我不是寄生族的同谋。我是蓝星人。我是弦战士。”
“弦战士。祖先文明的技术。你和祖先文明有关系。”
“祖先文明是我面前的这个文明的祖先。他们五千年前来过蓝星。”
狼皇的蓝色眼睛闪了一下。“曦和。弦。他们死了。”
“曦和昨天刚死。弦死了五千年了。”
狼皇沉默了。他站在那里，深蓝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发光。他身后的几十个狼人战士也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曦和死了。弦死了。祖先文明死了。但寄生族还活着。母皇还活着。你体内有她的弦分。你是她的种子。种子成熟的时候，母皇会降临蓝星，收割你的能量弦，吞噬你的文明。”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怕。”
“怕。但怕没有用。”
狼皇看着他。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
“你叫什麼名字？”
“赵桂斌。”
“赵桂斌，我给你三十天时间。三十天内，你要证明蓝星不是寄生族的帮凶。三十天后，如果你的证明不够，我会毁灭蓝星。”
狼皇转身走回舰首，背对着赵桂斌。谈话结束了。
赵桂斌站在那里，看着狼皇的背影。他的铠甲很旧，表面有很多划痕，有些地方的甲壳已经碎了，用别的材料补过。他身后的几十个狼人战士也是，铠甲都很旧，有的甚至没有完整的胸甲，只用几块碎片拼在一起。
他们是战士。但不是侵略者的战士。是逃难者的战士。
赵桂斌启动推进器，升上天空。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三艘战舰。深蓝色的表面在阳光下发出暗淡的光，那些补丁一样的修补痕迹在光线下很清楚。他加速，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基地顶楼。
林晨站在那里。“老板，怎么样？”
“他们是狼人族。从天狼星来的。他们来蓝星找寄生族的同谋。”
“我们不是吗？”
“不是。但他们需要证明。”
赵桂斌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脸上全是汗。
“赵总，联合国那边——”
“告诉他们，这个种族叫狼人族。从天狼星来的。给他们三十天时间证明蓝星不是寄生族的帮凶。三十天后，如果证明不够，他们会毁灭蓝星。”
李芋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三十天？三十天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我们是人，不是工具。”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负五层。他站在曦和曾经躺过的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张床，一条毯子。他走进去，坐在床边。手腕上的银白色线在脉动，很温暖。
“曦和，狼人族来了。狼皇·噬月。你认识他吗？”
银白色的线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然后恢复了正常。
赵桂斌坐在那里，看着手腕上的线。曦和认识狼皇。五千年前，她曾和狼皇并肩作战，对抗母皇。他们是最后的战友。
现在曦和死了。狼皇来了蓝星。他要毁灭蓝星。
赵桂斌站起来，走出房间，来到空地。他伸出左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
战力十五万。够了打一场战争。但不够打一场跨星际的战争。
他需要变得更强。三十天内，变得更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