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族的登陆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始。
赵桂斌站在基地顶楼，看着天空。第一批运输舰从月球轨道降落，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在云层上撕开了一个大洞。三艘运输舰，每艘大约两百米长，外壳是银灰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流动。它们减速，悬停在深圳废墟上空五百米的位置。
舱门打开了。
狼人族的战士从舱门里跳下来，没有用降落伞，没有用推进器，直接跳。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铠甲，从五百米的高度落在地上，地面震动，灰尘扬起。一个接一个，从三艘运输舰里跳下来，大约三千人。
赵桂斌看着他们。他们的动作很整齐，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缓冲。站起来之后，他们迅速散开，在废墟上建立了一个圆形防线。
“老板，他们来了。”林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金属棍。
“看到了。”
“我们要下去吗？”
“下去。”
赵桂斌启动推进器，从顶楼降落到地面。林晨跟在后面。两个人降落在狼人族的防线前面，距离大约五十米。
狼人族的战士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握紧了。冷兵器的表面有能量弦在流动，蓝色的光在阳光下很亮。
雷昂从防线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铠甲，手里没有拿武器。他的脸上有伤疤，灰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赵桂斌，这是第一批。三千人。剩下的七千人会在三天内降落。”
“营地呢？你们打算在哪里扎营？”
“就在废墟上。我们习惯了这个。”
赵桂斌摇头。“不行。我的基地在下面。负五层，有足够的空间。你们可以住在那里。”
“你的基地？你让我们住进你的基地？”
“对。废墟上没有水源，没有电力，没有食物。基地里有。”
雷昂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你们需要帮助。”
“我们可能还是敌人。”
“那就先做朋友。等确定是敌人了再打。”
雷昂笑了。笑容很短，嘴角只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赵桂斌，你很奇怪。”
“我知道。”
赵桂斌转身走到废墟上的一个入口，那是基地的紧急出口，一个三米宽的金属门。他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门上的能量弦纹路亮了，门打开了。
“从这里下去。负五层，有足够的空间。老张在厨房，他会给你们准备食物。”
雷昂转身对着狼人族的战士喊了一句。语言不是普通话，也不是英语，是一种赵桂斌没听过的语言，音节很短，声音很低沉。
狼人族的战士开始移动。他们排成一列纵队，从紧急出口进入基地。每个人经过赵桂斌身边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善，只有一种很淡的好奇。
三千人全部进入基地用了四十分钟。雷昂最后一个进去，站在门口，转身看着赵桂斌。
“赵桂斌，谢谢你。八十年了，没有人对我们这么做过。”
“不客气。”
雷昂转身走进基地，门关上了。
赵桂斌站在废墟上，看着周围倒塌的大楼和扭曲的金属。阳光很刺眼，照在灰色的废墟上，没有颜色。
“老板，你真的相信他们？”林晨站在他身后。
“相信。”
“为什么？”
“因为雷昂的眼睛。一个侵略者不会有那种眼睛。”
“什么眼睛？”
“累了的眼睛。”
林晨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回基地。顶楼的入口关闭了，他们从紧急出口进去。负五层的走廊里站满了狼人族的战士，他们靠墙站着，铠甲没有脱，武器没有放下。他们看着赵桂斌经过，没有人说话。
赵桂斌走到空地。老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那些狼人族的战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赵总，他们吃什么？我们只有人类的食物。”
“他们吃什么？”
“肉。生的。”
赵桂斌转身，雷昂站在他身后。“雷昂，你们的食物是什么？”
“肉。任何动物的肉都行。生的。”
“我们有人类的食物。熟的。”
“熟的也行。只要能吃饱。”
赵桂斌转身看着老张。“老张，把所有肉食都拿出来。熟的。给他们吃。”
老张点头，转身走进厨房。十分钟后，他和几个战士抬出了三大锅炖肉。狼人族的战士排着队，每个人拿一个碗，盛一碗肉，蹲在走廊里吃。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他们吃。他们的吃相很难看，大口大口地塞，肉汁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铠甲上。有些人吃得太快，噎住了，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吃。
他们很饿。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饿了很久很久的饿。
雷昂站在赵桂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肉。他没有吃，只是看着那些战士。
“八十年了。他们在船上没吃过一顿饱饭。食物不够，每个人只能分到最低限度的营养剂。不是肉，不是菜，是一种合成的糊状物，没有味道，没有颜色。吃了八十年。”
赵桂斌没有说话。
“谢谢你，赵桂斌。不管三十天后我哥哥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记住这一天。你让我的族人吃了一顿饱饭。”
雷昂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来，开始吃肉。他的吃相和那些战士一样，大口大口地塞，肉汁从嘴角流下来。
赵桂斌转身走到医疗室。林晨躺在床上，李芋芳在给他换绷带。胸口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新长出的肉是粉红色的。
“赵总，狼人族的人来了？”
“来了。三千人。在负五层。”
“他们不会搞破坏吧？”
“不会。他们在吃饭。”
李芋芳点头。她换好绷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走廊里的狼人族战士。
“赵总，他们很瘦。你看他们的手臂，骨头都突出来了。”
“他们在船上饿了八十年。”
“八十年……那是什么日子……”
赵桂斌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空地，站在能量弦纹路下面。曦和的弦灵在他手腕上脉动了一下。
“曦和，你的战友来了。他们的族人很瘦，很饿。我给他们吃了肉。你会同意吗？”
银白色的线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站在那里，看着手腕上的线。曦和同意了。
他转身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很亮，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
“王磊，狼人族来了。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在吃饭。老张炖的肉，三大锅，全吃完了。八十年没吃过饱饭，你说惨不惨？”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金属是冷的，但白虎的标志是温的，和体温一样。
“王磊，三十天后，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保护好甜甜。我答应过你。”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走廊里传来狼人族战士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像远处的雷声。还有老张在厨房里切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赵桂斌闭上眼睛。三千个狼人族战士在他的基地里，在吃饭，在说话，在休息。他们是战士，但他们也是人。饿了八十年的人。
三十天。三十天后，狼皇会做出选择。是毁灭蓝星，还是和蓝星合作。
不管结果怎样，他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让他们吃了一顿饱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