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个狼人族战士在基地里住了三天。
赵桂斌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负五层的走廊里走一圈。战士们都醒了，靠墙坐着，铠甲没有脱，武器放在膝盖上。他们看到他的时候会点头，动作很轻，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三天前他们看他的眼神是好奇，现在多了一点东西——不是信任，是尊重。
老张每天做六顿饭。三顿熟的，三顿生的。熟的是炖肉和米饭，生的是切成块的牛肉和羊肉。狼人族的战士吃生的比吃熟的多，每个人每顿能吃五公斤肉。老张说冰箱里的肉只够吃七天了。赵桂斌让李芋芳联系联合国，请求紧急调拨肉类物资。联合国同意了，但说要三天才能送到。
第三天下午，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练短棍的时候，雷昂走过来了。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疤，最深的从左眉延伸到右下巴，把鼻子分成了两半。
“赵桂斌，你的控制力很好。五千根短棍，每秒三百次，精度百分之百。十五万战力。你练了多久？”
“不到一年。”
雷昂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不到一年？从普通人到十五万战力？”
“对。我的弦种是祖先文明留下的。植入之后战力增长很快。”
“弦种。祖先文明的技术。我听说过。五千年前，曦和曾经用弦种激活过我们狼人族的天赋。”
“你认识曦和？”
“不认识。但我哥哥认识。他年轻的时候和曦和并肩作战过。那是五千年前的事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狼皇今年多大？”
“五千一百二十七岁。”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想到了曦和，她也是五千多岁。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
“雷昂，曦和三天前死了。变成了弦灵，在我手腕上。”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银白色的线在发光。雷昂看着那根线，沉默了很久。
“曦和死了。五千年前，她是我哥哥最后一个战友。从那以后，我哥哥再也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母皇。五千年前，曦和、我哥哥、还有其他几个文明的战士，一起对抗母皇。他们打了很多年，死了很多人。最后只剩下曦和和我哥哥。母皇用重编技术控制了他们的战友，让他们自相残杀。从那以后，我哥哥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想到自己。如果他的战友被重编，变成敌人，他会不会也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雷昂，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理解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累了。”
赵桂斌点头。“我理解。”
雷昂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赵桂斌，你体内有母皇的弦分。你是第几个种子？”
“第几个？”
“母皇会在一百零八个文明中植入种子。每个文明选一个最强的人，植入她的弦分。你是第几个？”
赵桂斌愣住了。一百零八个文明。一百零八个种子。他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道。”
“我哥哥说你是第108个。最后一个。前107个都被母皇收割了。他们的文明也被吞噬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前107个都死了。他是第108个。
“雷昂，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天狼星是第107个。”
赵桂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天狼星是第107个被吞噬的文明。狼皇的母星。狼人族的一百亿人，全部死了。只剩下这一万个逃难的。
“雷昂……”
“不用安慰我。八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雷昂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步伐很稳。但赵桂斌看到他的手在发抖。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雷昂离开的方向。他想到了王磊，想到了张雨桐，想到了曦和，想到了陈默。他们都死了。但他的文明还在。蓝星还在。他还活着。
他转身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月球轨道的画面。十艘运输舰正在从舰队中分离，准备降落到蓝星。
“赵总，第二批狼人族战士要降落了。七千人。今天下午三点到。”
“准备好食物和住处。”
“老张说肉不够了。联合国的物资明天才能到。”
“那就让他们先吃熟的。米饭和蔬菜也行。总比饿着强。”
李芋芳点头。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顶楼。他站在边缘，看着天空。十艘运输舰正在穿过大气层，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很亮。他站在那里，看着它们降落。
下午三点，七千个狼人族战士降落在深圳废墟上。他们和第一批一样，从五百米的高度跳下来，地面震动，灰尘扬起。但这次赵桂斌没有站在顶楼上看。他站在废墟上，就在降落点旁边。
雷娜是第一个从运输舰里跳下来的。
她落地的动作很漂亮，膝盖弯曲，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上缓冲。然后她站起来，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赵桂斌。
“你就是赵桂斌？”
“对。”
“我父亲说你很厉害。十五万战力，五千根短棍，每秒三百次。”
“你父亲是谁？”
“狼皇·噬月。”
赵桂斌看着她。她大约十八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一套浅蓝色的铠甲，铠甲很新，没有划痕。她的脸上没有伤疤，皮肤很白，和那些在船上饿了八十年的战士完全不一样。
“你在船上出生的？”
“对。我从来没去过天狼星。那是我父母的家，不是我的。”
“你想去吗？”
“想。但去不了。天狼星已经被母皇吞噬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雷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握紧了，手指关节发白。
赵桂斌没有再说。他转身带着七千个狼人族战士进入基地。负五层的走廊不够用了，他开放了负四层和负三层。三千个战士住在负五层，四千个住在负四层，三千个住在负三层。一万个人，全部住进了基地。
晚上，老张做了二十锅炖肉，五十锅米饭。狼人族的战士排着队打饭，每个人一碗肉，一碗米饭。他们吃得很急，但比三天前好多了，至少不会噎住了。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他们吃饭。雷昂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米饭。
“赵桂斌，你怎么不吃？”
“不饿。”
“你骗人。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赵桂斌没有说话。雷昂把碗递给他。“吃。你是我们的恩人。饿着肚子怎么行？”
赵桂斌接过碗，吃了一口。米饭是冷的，但很香。他吃完一碗，把碗放在桌上。
“雷昂，你说天狼星是第107个被吞噬的文明。那母皇现在在哪里？”
“在弦源星。那是她的老巢。所有被吞噬的文明的能量弦都储存在那里。”
“弦源星在哪里？”
“银河系中心。距离蓝星大约两万六千光年。”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两万六千光年。太远了。
“赵桂斌，你想去弦源星？”
“想。但现在去不了。”
“等你战力够了再去。至少一亿。”
“一亿。那要很久。”
“也许不用很久。你的战力增长很快。不到一年从零到十五万。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十年后就是一百五十万。一百年后就是一千五百万。一千年后就是一亿五千万。”
“我等不了一千年。”
“那就想办法加速。”
赵桂斌看着他。“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但我哥哥知道。五千年前，他和曦和一起研究过母皇的弱点。也许他能帮你。”
“他愿意帮我吗？”
“三十天后。如果他选择合作，他就会帮你。如果他选择毁灭蓝星，他就会杀了你。”
雷昂转身走了。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里还端着空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三十天。三十天后，狼皇会做出选择。
他转身走进指挥室，把碗放在桌上。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月球轨道的画面。十三艘战舰还在那里，排成一个圆形阵型。狼皇站在最大那艘战舰的舰首，深蓝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很亮。
赵桂斌看着屏幕上的狼皇。五千一百二十七岁。曦和的最后一个战友。第107个被吞噬的文明的幸存者。他的族人饿着肚子在宇宙中逃了八十年，从十亿人死到一万人。他只想给他的族人找一个家。
赵桂斌伸出手，摸着屏幕上狼皇的脸。屏幕是冷的，但狼皇的脸看起来是温的。
“狼皇，三十天后，我会让你相信。蓝星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