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个狼人族战士在基地里住了五天。
赵桂斌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负三层、负四层、负五层的走廊里走一圈。战士们都醒了，靠墙坐着，铠甲没有脱，武器放在膝盖上。五天的饱饭让他们的脸色好了一些，脸颊上多了一点肉，眼睛里的光也亮了一些。但他们的铠甲还是很旧，表面有很多划痕和修补的痕迹。
第六天早上，赵桂斌在负五层的走廊尽头看到了狼皇。
他站在那里，穿着深蓝色的铠甲，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他的身高比走廊的管道还高，头微微低着，避免撞到天花板。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狼人战士，大约二十岁，左臂的铠甲碎了，露出里面的手臂。手臂上有三道很深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是银白色的，在灰色的皮肤上很明显。
“你的铠甲为什么没修？”狼皇的声音很低沉，但比赵桂斌想象的温和。
“没有材料了。船上的金属储备用完了。”年轻战士的声音在发抖。
狼皇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摘下自己胸甲上的一块碎片，递给年轻战士。“用这个修。这是天狼星产的合金，强度比你原来的高。”
年轻战士愣住了。“陛下，这是你的铠甲——”
“铠甲可以换。战士的生命不能换。”
年轻战士接过碎片，双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不是能量弦的光，是眼泪。
狼皇转身，看到了赵桂斌。他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很窄，赵桂斌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狼皇的脸。
“赵桂斌，你的基地很好。你的食物很好。你的人也很好。”
“谢谢。”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真相。你体内有母皇的弦分。你是她的种子。前107个种子都死了，他们的文明都被吞噬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体内有母皇的东西，你控制住了它，但你不知道为什么？”
“对。我不知道为什么。”
狼皇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发光。“赵桂斌，你跟我来。”
狼皇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负六层的门。赵桂斌跟在后面。门是金属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但很久没有用过了，纹路很暗淡。狼皇伸出手，手掌按在门上。蓝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流进了门上的能量弦纹路。纹路亮了，门打开了。
负六层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负五层大三倍。这里从来没有被使用过，地面上有厚厚的灰尘。狼皇走进去，站在空间中央。赵桂斌站在他旁边。
“赵桂斌，你知道母皇为什么要植入种子吗？”
“不知道。”
“因为她需要能量。母皇不是生物，她是一个由能量弦构成的意识体。她需要不断吞噬文明的能量弦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每吞噬一个文明，她的战力就会增长。五千年前，她的战力是三千万。吞噬了天狼星之后，她的战力变成了一亿。”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一亿。”
“对。一亿。你的十五万在她面前连灰尘都不如。但种子不是用来增加战力的。种子是用来打开通道的。”
“什么通道？”
“弦源星的通道。弦源星是母皇的老巢，那里储存着所有被吞噬文明的能量弦。但弦源星被一层能量弦护盾保护着，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行突破。唯一的办法是用种子打开通道。每个种子体内都有母皇的一半本源能量弦。当种子成熟的时候，母皇会降临，收割种子的能量弦，然后用那一半本源能量弦打开护盾。”
赵桂斌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想到自己的体内有母皇的一半本源能量弦。他想到母皇会降临，收割他的能量弦。
“狼皇，你说前107个种子都被收割了。他们的文明也被吞噬了。那他们是怎么被收割的？”
“母皇会在种子成熟的时候降临。种子的战力越高，收割后打开护盾的力度就越大。前107个种子，被收割的时候战力从十万到一百万不等。母皇收割了他们，打开了护盾的一小部分，吞噬了他们的文明。但护盾还没有完全打开。她需要第108个种子。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一百零八是弦的完整数。祖先文明的研究表明，能量弦的完整结构需要一百零八个节点。一百零八个种子，一百零八个节点。当第108个种子被收割的时候，护盾会完全打开。母皇会获得弦源星的全部能量。到时候，她会成为宇宙中唯一的存在。所有文明都会被吞噬。”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三下。“所以我是最后一个。如果母皇收割了我，护盾就会完全打开。所有文明都会毁灭。”
“对。”
“那如果我不让她收割呢？如果我杀了她呢？”
“你杀不了她。你的十五万对一亿，不可能。”
“那如果我把体内的母皇弦分取出来呢？摧毁它？”
“不可能。母皇的弦分已经和你的能量弦融合了。取出来，你的能量弦会崩溃。你会死。”
“那就死。至少母皇得不到最后一个种子。”
狼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赵桂斌，你知道前107个种子在被收割之前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他们逃了。每个人都在逃。有的逃到了其他星系，有的躲进了黑洞附近，有的甚至试图自杀。但没有人成功。母皇总能找到他们。因为她的弦分在种子体内，她随时可以感应到种子的位置。”
“所以我也逃不了。”
“逃不了。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等母皇降临，收割你，吞噬蓝星。第二，你自己死，母皇得不到种子，但蓝星可能还有机会。”
赵桂斌站在那里，灰尘在脚边扬起。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手指在裤缝上敲着。
“狼皇，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自杀？”
“不是。我是想让你知道真相。然后你自己选择。”
“你呢？你希望我选什么？”
狼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暗淡的光线下发亮。他的眼睛看着赵桂斌，但焦点不在他身上，在很远的地方。
“我希望你选第三个。”
“第三个？”
“活着。变强。杀了母皇。”
赵桂斌愣住了。“你刚才说我杀不了她。”
“以你现在的战力，杀不了。但如果你能达到弦主境界，一亿战力，就有机会。五千年前，曦和曾经达到过八千万战力。她差点杀了母皇。但最后失败了，因为她的战友被重编了，她在背后被捅了一刀。”
“弦主境界。一亿战力。我需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永远到不了。但至少有机会。”
赵桂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狼皇，你为什么帮我？我是母皇的种子。如果我不死，母皇总有一天会来收割我。到时候蓝星会被吞噬，你的族人也会死。”
狼皇低下头，看着赵桂斌的眼睛。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因为你是第108个种子。前107个都死了。但你还活着。你还控制住了母皇的弦分。这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你是特殊的。也许你真的是母皇的克星。”
“你不怕我失败？”
“怕。但我更怕再逃一次。八十年了，我逃够了。”
狼皇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赵桂斌，三十天后，我会选择合作。不是因为我相信你，而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的族人需要家。蓝星是最后的机会。”
他走出门，消失在走廊里。
赵桂斌站在负六层的中央，灰尘在脚边慢慢落下来。他看着狼皇离开的方向，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狼皇选择了第三个。活着。变强。杀了母皇。
他也选第三个。
他转身走出负六层，门关上了。能量弦纹路暗淡下来，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走到负五层的空地，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
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很响，很久才消散。
战力十五万。不够。远远不够。但他会变强。一百年，一千年，不管多久。他会达到一亿战力。他会杀了母皇。
不是为了蓝星。不是为了狼人族。是为了前107个种子。是为了天狼星的一百亿人。是为了所有被母皇吞噬的文明。
他收回短棍，转身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能量弦网络的数据。南极节点的能量强度零点七，还在上升。
“赵总，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
“八个月。够了。”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林晨躺在床上，胸口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愈合了，留下一条粉红色的疤痕。
“老板，狼皇跟你说了什么？”
“真相。我是第108个种子。前107个都被母皇收割了。我是最后一个。”
林晨坐起来。“那你怎么办？”
“活着。变强。杀了母皇。”
林晨看着他，三秒。然后他笑了。“老板，我跟你一起。”
“好。”
赵桂斌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武器库。他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很亮，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他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金属是冷的，但白虎的标志是温的。
“王磊，我是第108个种子。前107个都死了。但我不会死。我会活着，变强，杀了母皇。我答应过你，保护好甜甜。我不会死。死了就保护不了了。”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他闭上眼睛。八个月。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但在这之前，他会变得更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