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和狼皇飞回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从紧急出口降落到负五层。走廊里的狼人战士看到狼皇，全部站起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狼皇没有看他们，直接走向负六层。赵桂斌跟在他后面，但走到空地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曦和站在空地上。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光从身体里渗出来，照亮了周围的墙壁。她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袍，短发，手里没有拿剑。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和死之前一百岁的模样完全不同。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李芋芳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林晨站在旁边，金属棍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赵桂斌。”曦和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缝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桂斌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左手，想摸她的肩膀。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一股很冷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
“曦和，你活了？”
“没有。我死了。这是我的弦灵。但我用祖先文明的技术，把自己的意识完整地保留在了弦灵里。我不是复活，我是存在。”
“你能存在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取决于能量弦的消耗速度。”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可以保留意识。”
“因为我需要时间。弦灵实体化需要大量的能量弦。我的能量弦不够，需要从蓝星的能量弦网络中吸取。陈默燃烧寿命维持反应堆运行的时候，能量弦网络的强度上升了，我才有足够的能量完成意识保留。”
“陈默知道吗？”
“知道。他燃烧寿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我提供能量。”
赵桂斌沉默了。他想到了陈默死之前说的话——“曦和想活着。她想看到没有母皇的宇宙。她等了五千年，我不能让她在最后时刻失望。”陈默知道曦和会以弦灵的形态存在。他用命换了曦和的存在。
“曦和，你能战斗吗？”
“能。但有限。每次实体化会消耗大量能量弦。实体化时间越长，消耗越大。如果消耗过大，我会彻底消散。”
“能实体化多久？”
“以目前的能量弦储备，大约十分钟。十分钟后，我需要回到弦灵状态，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时。”
“十分钟。够了。”
狼皇从负六层走出来了。他站在走廊口，看到曦和的时候停住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微，但赵桂斌看到了。
“曦和。”狼皇的声音很低，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狼皇说话像金属在碰撞，现在像木头在摩擦。
曦和转过身，看着他。银白色的光在她的身体里流动，很慢，很稳定。
“噬月。五千年了。”
“五千年。你没变。”
“你变了。老了很多。”
“五千年的流浪，不可能不变。”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一百二十七年的时光。五千年前，他们是战友，并肩对抗母皇。五千年后，一个死了，变成了弦灵。一个老了，带着一万个族人在宇宙中流浪。
“曦和，你还记得弦吗？”狼皇问。
“记得。他死了五千年了。他的弦灵在长老殿里，和一百二十七个祖先文明的战士在一起。”
“一百二十八个。加上你，一百二十九个。”
“对。一百二十九个。”
狼皇点头。他走到曦和面前，伸出手。他的手穿过了曦和的肩膀，什么也没摸到。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摸不到我。我是能量弦构成的，没有实体。”曦和说。
“我知道。我只是想试试。”
狼皇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他走进负六层，门关上了。
曦和看着他的背影，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
“赵桂斌，他变了。五千年前，他是个战士，热血，冲动，总是冲在最前面。现在他老了，累了，只想给族人找一个家。”
“他说过。八十年的流浪，从十亿人到一万人。”
“十亿人。天狼星有一百亿人。逃出来的只有十亿。八十年的流浪，从十亿到一千万，从一千万到一万。他的族人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赵桂斌没有说话。
“赵桂斌，你要帮他。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能帮你对抗母皇的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战力在满月的时候可以达到三十六万。他的命轮是苍龙系·弦月，月圆战力翻倍。他的天赋技是弦啸·天狼吼，可以震碎敌方能量弦结构。他是狼人族最强的战士。如果有他的帮助，你对抗母皇的胜算会提高很多。”
“我会帮他。他也会帮我。我们结盟了。”
“结盟不够。你们需要成为真正的战友。像我和他五千年前那样。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把后背交给对方。”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需要时间。”
“你有多少时间？”
“八个月。能量弦网络八个月后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
“八个月。够了。八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曦和的身体开始变淡，银白色的光在减弱。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了，像水中的倒影。
“能量不够了。我需要回到弦灵状态。赵桂斌，明天带我去见噬月。我要和他谈谈。”
“谈什么？”
“谈五千年前的事。谈母皇的弱点。谈怎么杀了她。”
曦和的身体完全消失了。银白色的光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线，飘到赵桂斌的手腕上，和原来的银白色线融合在一起。线脉动了一下，很温暖。
赵桂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线。曦和的意识在弦灵里。她是活的，不是死的。她可以说话，可以思考，可以战斗。虽然只能实体化十分钟，但十分钟够了。
他转身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赵总，曦和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她的弦灵实体化了。这在我的理论里是不可能的。弦灵是能量弦的残留意识，没有足够的能量弦支持实体化。但她做到了。祖先文明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太多了。”
“她用了能量弦网络的能量。陈默燃烧寿命提高了能量弦网络的强度，她才有足够的能量。”
“陈默知道。他牺牲自己，一部分是为了曦和。”
赵桂斌点头。“对。他不想让曦和失望。曦和等了五千年，他想让她多活一段时间。”
李芋芳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屏幕，沉默了三秒。“赵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把我的意识保留在弦灵里吗？”
赵桂斌看着她。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她三十四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岁。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
李芋芳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好。我信你。”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医疗室。林晨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张雨桐修好的最后一块铠甲碎片。银白色的碎片在灯光下发光，表面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
“老板，张雨桐的弦灵还在。在我的手指上。”
他抬起左手，手指上缠着银白色的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
“她在保护你。”
“对。就像曦和在保护你一样。”
赵桂斌点头。他转身走出医疗室，来到负六层的门口。门关着，能量弦纹路在暗淡地发光。狼皇在里面。五千一百二十七岁，流浪了八十年，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个族人。他只想给他的族人找一个家。
赵桂斌没有敲门。他转身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很亮，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
“王磊，曦和活了。不是复活，是存在。她的意识在弦灵里。她可以说话，可以思考，可以战斗。虽然只能实体化十分钟，但够了。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在那之前，我会变得更强。我答应过你，保护好甜甜。我不会死。”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和心跳同步。曦和的线是银白色的，陈默的线是彩色的。两根线交织在一起，很亮。
他闭上眼睛。明天，曦和会实体化，和狼皇谈谈五千年前的事。谈谈母皇的弱点。谈谈怎么杀了她。
八个月。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母皇的碎片会复活。但在这之前，他会变得更强。他会和狼皇成为真正的战友。互相信任，互相支持，把后背交给对方。
像曦和和狼皇五千年前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