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桂斌醒来的时候，曦和已经站在他的床边了。
她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光从身体里渗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她低着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赵桂斌，带我去见噬月。”
赵桂斌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感觉。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曦和飘在他旁边。她的脚没有着地，悬浮在距离地面五厘米的位置，飘动的时候没有声音。
两个人走到负六层的门口。门关着，能量弦纹路在暗淡地发光。赵桂斌伸出手，左手按在门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了能量弦纹路。纹路亮了，门打开了。
狼皇站在负六层的中央，背对着门口。他的铠甲脱了，放在地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很长，垂到了腰部。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厚，但赵桂斌看到他的脊柱是弯的，不是挺直的。五千年的战斗和流浪，让他的身体变形了。
“噬月。”曦和开口了。
狼皇转过身。他看到曦和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能量弦的光，是别的东西。
“曦和。你来了。”
“我来了。五千年了。”
“五千年。你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因为我死了。死的人不会变老。你变了。你的背弯了。”
狼皇没有回答。他走到曦和面前，伸出手。这次他没有试图摸她的肩膀，而是把手停在她的脸前面，距离大约十厘米。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但赵桂斌看到了。
“五千年前，你的脸是圆的。现在是尖的。”
“那是因为我老了。死的时候一百岁，脸当然会变。”
“一百岁。对于祖先文明来说，一百岁是中年。你本来可以再活几千年。”
“但没有机会了。母皇毁了这一切。”
狼皇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弯曲的时候发出了咔嚓的声音。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
曦和飘到他面前，悬浮在空中。她的高度和坐着的狼皇一样，两个人平视。
“噬月，你还记得弦吗？”
“记得。他是你们祖先文明的首领。战力八千万。差一点就杀了母皇。”
“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他的战友没有被重编，如果背后没有挨那一刀，他就赢了。母皇就死了。天狼星就不会被吞噬。蓝星就不会被入侵。一切都不同了。”
“但没有如果。弦死了。他的战友被重编了。母皇还活着。天狼星被吞噬了。蓝星被入侵了。这就是现实。”
曦和沉默了。银白色的光在她的身体里流动，速度变慢了。
“噬月，你知道母皇的弱点吗？”
“知道。她的弱点是她的弦分。她的本源能量弦分成了108份，植入了108个种子体内。每一份弦分都是她的一部分。如果所有种子体内的弦分被同时摧毁，母皇就会死。”
“同时摧毁。108个种子分布在108个文明中。有些文明已经被吞噬了，种子也被收割了。他们的弦分已经回到了母皇体内。现在还在外面的种子，只有赵桂斌一个。”
“对。第108个。最后一个。他的弦分是母皇的最后一块碎片。如果摧毁他的弦分，母皇会失去一部分力量，但不会死。只有同时摧毁108块碎片，母皇才会死。其他107块已经回到了母皇体内，不可能摧毁了。”
“所以母皇已经无敌了？”
“不是。还有一个办法。赵桂斌的弦分是母皇的一半本源能量弦。如果赵桂斌能达到弦主境界，他的战力会超过母皇。到时候，他可以用自己的能量弦压制母皇的弦分，反过来控制母皇的力量。这相当于母皇自己制造了一个比她更强的对手。”
曦和看着狼皇，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弦主境界。一亿战力。赵桂斌现在只有十五万。他需要多少年？”
“不知道。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永远到不了。但他是唯一的希望。”
赵桂斌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一亿战力。他现在十五万。差太远了。
“噬月，你能帮他吗？”曦和问。
“能。狼人族的至宝‘天狼之心’可以增幅月相之力。如果赵桂斌使用天狼之心，他的战力可以在满月之夜达到原来的三倍。十五万的三倍是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离一亿还是太远。”
“但至少能让他更快地成长。天狼之心不仅能增幅战力，还能加速能量弦的修炼速度。使用天狼之心修炼一年，相当于正常修炼十年。”
赵桂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天狼之心在哪里？”
狼皇看着他。“在我的胸口。”
狼皇解开长袍的领口。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凹坑里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在发光，蓝色的光在脉动，和心跳同步。宝石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很细，很密，像蜘蛛网。
“这是天狼之心。狼人族的至宝。每一代狼皇都会把它镶嵌在胸口，用自己的能量弦温养它。它吸收月亮的能量，转化为战力增幅。月亮越圆，增幅越大。满月之夜，增幅三倍。”
“你把它给我？”
“不。我借给你。等你达到弦主境界，杀了母皇，再还给我。”
狼皇伸出手，按在胸口的宝石上。宝石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蓝色的光照亮了整个负六层。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的手在发抖，指甲嵌进了胸口的肉里，银白色的血流出来。
宝石从他的胸口脱落了。他拿着宝石，手掌上有银白色的血。宝石在血中发光，蓝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赵桂斌，接住。”
狼皇把宝石扔过来。赵桂斌伸出左手，接住了宝石。宝石是温的，和体温一样。表面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和他的心跳同步。他把宝石握在手心里，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宝石里涌出来，流进了他的身体。
他的战力开始上升。从十五万到十六万，从十六万到十七万，从十七万到十八万。宝石的光在减弱，蓝色的光从亮变暗，最后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深蓝色石头。
“十八万。天狼之心在你体内激活了。它会随着月亮的圆缺改变你的战力。弦月之夜，战力一点三倍。半月之夜，一点五倍。满月之夜，两倍。天狼星最亮之夜，三倍。但天狼星最亮之夜每年只有一次，而且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三倍。十八万的三倍是五十四万。”
“对。五十四万。离一亿还差很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赵桂斌把宝石放进口袋里。宝石在口袋里发光，蓝色的光透过布料，照在他的手上。
“狼皇，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的族人。如果你失败了，母皇会吞噬蓝星，我的族人也会死。所以你必须成功。”
“我会成功。”
狼皇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赵桂斌，你知道前107个种子在死之前都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们都说过‘我会成功’。然后他们都失败了。都死了。”
赵桂斌没有说话。
“但你是不同的。前107个种子在被植入母皇弦分之后，都被弦分侵蚀了。他们的意识被母皇控制，变成了傀儡。只有你控制住了弦分。所以也许你真的能成功。”
曦和飘到赵桂斌面前，银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赵桂斌，天狼之心在你体内。你的战力从十五万升到了十八万。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在那之前，你要用天狼之心修炼。每天都要练。不能停。”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天狼之心会消耗你的寿命。每次使用月相增幅，战斗后你会虚弱。弦月共鸣虚弱三天，弦月共振虚弱七天，弦月共鸣·极虚弱十五天，还要减寿一年。天狼觉醒燃烧十年寿命。”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没有用。”
曦和看着他，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赵桂斌，你变了。一年前，你还是个只会算账的工程师。现在你是个战士了。”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曦和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她的身体开始变淡，银白色的光在减弱。
“能量不够了。我需要回到弦灵状态。赵桂斌，明天开始修炼。用天狼之心。”
她的身体完全消失了。银白色的光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线，飘到赵桂斌的手腕上，和原来的线融合在一起。
赵桂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线。曦和的意识在弦灵里。她是活的。她可以说话，可以思考，可以战斗。她帮他拿到了天狼之心。她的战力从十五万升到了十八万。
他转身看着狼皇。狼皇靠着墙坐着，胸口的凹坑在流血，银白色的血顺着腹部流下来，滴在地上。
“你的胸口在流血。”
“没事。几天就好了。”
赵桂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绷带，递给狼皇。狼皇接过绷带，按在胸口上。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发抖。
“狼皇，你的身体——”
“五千年的战斗和流浪，身体早就坏了。但我还能撑。至少撑到看到母皇死的那一天。”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负六层，门关上了。他走到空地，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
战力十八万。比昨天多了三万。天狼之心在他体内，蓝色的光在胸口的位置脉动，和心跳同步。
他收回短棍，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三个声音，一个节奏。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修炼。用天狼之心。每天都要练。不能停。八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在那之前，他要变得更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