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桂斌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声音从走廊里传出来，很轻，很快，不是狼人族战士那种沉重的步伐。他坐起来，左手撑着床沿，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两根线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他走出房间。雷娜站在走廊里，穿着浅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深蓝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
“赵桂斌，你说今天帮我变强。”
“我说了。但现在才早上五点。”
“狼人族的训练从五点开始。天狼星上就是这样。”
赵桂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亮，浅蓝色的光在暗淡的走廊里很明显。她的脸上没有困意，只有一种很专注的神情。
“好。跟我来。”
他转身走到空地。雷娜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空地上没有人，能量弦纹路在天花板上脉动，银白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你的命轮是什么？”
“朱雀系·弦影。月光下可以瞬移。”
“展示给我看。”
雷娜走到空地中央。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铠甲表面的能量弦纹路开始发光，浅蓝色的，很亮。她的身体变得模糊了，像水中的倒影。然后她消失了。
赵桂斌转过头。她出现在他身后十米的位置，短刀已经出鞘了，刀尖指着他的后背。
“速度很快。距离呢？”
“满月的时候可以瞬移一百米。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十米。白天更短，只有五米。”
“为什么白天更短？”
“因为弦影需要月光。月光是能量弦的一种形态。白天太阳光太强，会干扰月光的能量弦频率。”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你的战力呢？”
“五万。无月的时候五万。半月的时候七万五。满月的时候十万。”
“十万。你的父亲满月的时候三十六万。差很远。”
雷娜的嘴闭了一下。“我知道。”
“但你的速度比他快。你的瞬移能力是你的优势。你需要做的不是提升战力，是提升瞬移的精度和频率。”
“怎么提升？”
“练。每天练。瞬移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直到你的身体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反应。”
雷娜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怀疑，是认同。“好。我练。”
她转身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睛。身体变得模糊，消失，出现在十米外。消失，出现在二十米外。消失，出现在三十米外。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每秒一次到每秒两次，从每秒两次到每秒三次。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她练。她的瞬移精度很高，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是她想要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十厘米。但她的频率不够高。每秒三次是极限了。再快就会出错。
“雷娜，停下来。”
她停下来，转过身。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在银白色的光下很亮。
“你的极限是每秒三次。再快就会出错。为什么？”
“因为我的身体跟不上。瞬移需要能量弦的精确控制。每秒三次是我的控制极限。”
“那就练控制力。不是练速度，是练精度。你能不能在瞬移的同时攻击？”
“攻击？”
“对。瞬移到目标身后，同时出刀。”
雷娜想了一下。“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身体变得模糊，消失了。出现在赵桂斌身后十米的位置，同时短刀出鞘。但出刀的动作慢了半拍，是在瞬移完成之后才做的。
“慢了。瞬移和出刀应该是同一个动作。”
“我做不到。”
“练。练到做到为止。”
雷娜的嘴闭了一下。她转身走回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消失，出现，出刀。消失，出现，出刀。消失，出现，出刀。每一次都是瞬移完成之后才出刀，动作总是慢半拍。
她练了两个小时。从早上五点到七点。瞬移了大约两千次，出刀两千次。没有一次是同步的。
赵桂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七点的时候，雷娜停下来。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铠甲表面有汗珠，在浅蓝色的光下很亮。
“我做不到。”
“你今天做不到。明天也许能做到。后天也许能做到。总有一天能做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战士。战士不会放弃。”
雷娜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赵桂斌看得很清楚。
“赵桂斌，你很奇怪。”
“我知道。”
雷娜转身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她解开铠甲的胸扣，让空气流进铠甲里面。她的脸很红，呼吸很急促。
“赵桂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的右手怎么了？”
赵桂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垂在身侧。从外面看很正常，但他感觉不到它。
“铠甲的副作用。母皇碎片侵蚀了我的神经系统。右手没有感觉了。”
“能治吗？”
“不能。曦和说过，一年后失去触觉，两年后失去味觉和嗅觉，三年后失去视觉，四年后失去听觉。”
雷娜的笑容消失了。“那你怎么办？”
“战斗。在失去所有感觉之前，杀了母皇。”
“你能做到吗？”
“能。”
雷娜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怀疑，是一种赵桂斌不认识的东西。
“赵桂斌，你知道吗？我父亲说过，真正的战士不是不会害怕的人，是害怕但还会战斗的人。”
“你父亲说得对。”
“所以你是真正的战士。”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都在发抖，一只因为天狼之心的能量，一只因为神经系统的损坏。
“雷娜，你饿了吗？”
“饿了。”
“走。吃饭。”
两个人走到负五层的餐厅。老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他看到雷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雷娜小姐，你想吃什么？”
“肉。生的。”
老张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牛肉出来。牛肉是新鲜的，红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雷娜用手抓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比船上的营养剂好吃一万倍。”
“船上的营养剂是什么味道的？”赵桂斌问。
“没有味道。像在嚼纸。”
雷娜又抓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她吃得很急，肉汁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铠甲上。她没有擦，继续吃。
赵桂斌坐在旁边，用左手拿起勺子，喝了一碗粥。粥很稠，里面有肉末和蔬菜。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什么也感觉不到。
雷娜吃完整盘牛肉，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赵桂斌，今天下午做什么？”
“带你去看看蓝星。”
“看什么？”
“森林。河流。山。你选。”
雷娜的眼睛亮了一下。“森林。我在船上见过森林的图片。天狼星的森林是红色的，树很高，叶子很大。蓝星的森林是什么颜色的？”
“绿色。”
“绿色。我没见过绿色。天狼星上没有绿色。我们的植物是红色的，因为天狼星的光谱和太阳不一样。”
赵桂斌站起来。“走。去看绿色。”
两个人从紧急出口走到地面。阳光很刺眼，赵桂斌眯了一下眼睛。雷娜没有眯眼，她站在废墟上，抬起头，看着天空。她的鼻子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
“空气很好。比船上好。”
“你说过了。”
“但我想再说一次。”
赵桂斌启动推进器，升到空中。雷娜跟在后面，浅蓝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很亮。两个人向东飞，飞过深圳的废墟，飞过连绵的山脉。
四十分钟后，他们降落在广东北部的森林里。
树很高，二十米到三十米。叶子是绿色的，很多种绿色——深绿、浅绿、黄绿。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地面上有光斑在晃动。空气很湿润，有泥土的味道和树叶的味道。
雷娜站在森林里，仰着头看着那些树。她的嘴张开了，没有闭上。浅蓝色的眼睛在绿色的光线下很亮。
“绿色。真的是绿色。”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树干。树皮是粗糙的，有很多裂纹。她的手指在树皮上摸了一下，收回手，看着指尖上的树皮碎屑。
“活的。有温度。有能量弦在流动。很弱，但有。”
“你说过和草原一样的话。”
“因为是一样的。蓝星的植物都是活的。天狼星的植物也是活的。但天狼星的植物已经死了。母皇把天狼星吞噬了，所有的植物都变成了能量弦，被吸走了。现在的天狼星是一个黑洞。什么都没有了。”
雷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握紧了，指甲嵌进了手掌的肉里。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十八岁，从出生就在船上，没见过母星，没见过森林，没见过绿色。她的母亲死了，她的族人饿着肚子在宇宙中流浪了八十年。她是最后一个在船上出生的孩子。
“雷娜，蓝星的森林还有很多。以后你可以经常来看。”
雷娜转过身，看着他。“赵桂斌，你的星球很美。”
“谢谢。”
“也很脆弱。寄生族只要再来一次攻击，你们的文明就完了。”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你在说我。”
“对。我在说你。你的族人需要家。我的星球需要保护。我们互相需要。”
雷娜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嘴角翘得高了一些。
“赵桂斌，你很直接。”
“直接比较好。不用猜。”
雷娜转身，继续走进森林深处。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赵桂斌跟在后面，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也垂在身侧。他的右手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不在意。
今天雷娜看到了绿色。第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能量弦的光，是看到美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赵桂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至少今天，她看到了绿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