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带着雷娜从森林飞回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两个人降落在顶楼。雷娜的铠甲上沾了一些树叶的碎屑，浅蓝色的甲壳上有绿色的痕迹。她没有擦，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她的眼睛还是亮着的，和早上不同，早上的亮是战斗前的紧张，现在的亮是看到了新东西之后的兴奋。
“赵桂斌，明天还能去看吗？”
“能。明天去看河流。”
“河流。蓝星的河流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和天空一个颜色。”
雷娜点头。她转身走下顶楼，回营地去了。
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她的背影。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亮，步伐比早上轻了很多。他转身走下顶楼，来到负三层。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胸口有一个徽章，是弦战士学院的标志——一个银白色的圆环，中间有一把断裂的剑。那个人转过身，赵桂斌认出来了。
楚天。
二十三岁，弦战士学院首批学员。农村出身，父母死于第一波寄生族入侵，被赵桂斌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右脸颊，是训练的时候留下的。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很有神。
“赵总。”楚天站直了身体，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这是弦战士学院的敬礼方式。
“楚天，你怎么来了？”
“学院派我来基地实习。李教官说这里有实战任务。”
“李教官？”
“李芋芳教官。她是学院的客座教授，教能量弦理论。”
赵桂斌点头。“你多大了？”
“二十三。”
“战力多少？”
“一万二。共鸣阶。”
“共鸣阶。不错。一年前你还是普通人。”
“因为赵总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在废墟里了。”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空地，楚天跟在后面。空地上没有人，能量弦纹路在天花板上脉动，银白色的光照在地面上。
“楚天，你的命轮是什么？”
“白虎系·弦拳。天赋技是弦爆·百裂拳。每秒一百拳，每拳附带能量弦震荡。”
“展示给我看。”
楚天走到空地中央。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拳头上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很亮。他出拳了。拳头打在空气中，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声音很快，每秒一百次，像机关枪在射击。拳头打出的气浪在空气中形成了波纹，地面上的灰尘被吹起来，飘在空中。
赵桂斌看着他出拳。动作很标准，速度很快，精度也很好。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厘米。但有一个问题——他的体力消耗太快了。
“停下来。”
楚天停下来。他的呼吸很急促，额头上有汗。双手在发抖，拳头上的银白色光在减弱。
“你打了多少拳？”
“大约三千拳。三十秒。”
“三十秒就累了。如果敌人比你强，三十秒杀不死他，你就输了。”
楚天没有说话。他的嘴闭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你的体力不够。百裂拳每秒一百拳，消耗很大。你需要提升体力，或者减少每秒的出拳数。”
“减少出拳数？那还是百裂拳吗？”
“每秒五十拳，但每拳的力量增加一倍。效果一样，消耗减半。”
楚天想了一下。“我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拳头发光，银白色的。他出拳了。这次速度慢了一半，每秒五十拳。但每拳的力量大了很多，拳头打在空气中发出的声音更沉，砰砰砰变成了咚咚咚。气浪更强了，地面上的灰尘被吹得更远。
他打了三十秒，一千五百拳。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比上次平稳了很多，手上的光也没有减弱太多。
“好多了。继续练。每天练四个小时。一个月后，你的战力会提升到一万五。”
“谢谢赵总。”
赵桂斌转身要走。楚天叫住了他。
“赵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狼人族的人可靠吗？我的父母是被寄生族杀死的。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可靠。狼皇把天狼之心给了我。那是他的信物。”
“天狼之心是什么？”
“狼人族的至宝。可以增幅战力。他把它从胸口挖出来给我的。”
楚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从胸口挖出来？”
“对。所以可靠。”
楚天没有再说话。赵桂斌转身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弦战士学院的学员名单。名单上有一百个名字，楚天是第一个。
“赵总，楚天来了？”
“来了。在空地上练拳。”
“他是学院最好的学员。战力一万二，共鸣阶。天赋也很好。就是太拼命了。每天练八个小时，有时候练到吐血。”
“练到吐血？”
“对。他的鼻子里经常有血。训练强度太大了。我说过他很多次，他不听。他说他父母死了，他不能让其他人再死。”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他在赎罪。”
“赎什么罪？”
“幸存者的罪。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活着。他觉得不公平。”
李芋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赵总，你说得对。他确实有那种感觉。每次训练的时候，他的眼神不像在训练，像在惩罚自己。”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回到空地。楚天还在练拳，咚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他的拳头上有血，不是受伤，是拳头的皮肤被震裂了。银白色的血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楚天，停下来。”
楚天停下来。他的双手在发抖，拳头上的皮肤裂开了几道口子，血在流。
“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小伤。”
“小伤不处理会变成大伤。去医疗室，让李芋芳给你包扎。”
“赵总，我不想浪费时间。”
“包扎不是浪费时间。感染了才是浪费时间。”
楚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医疗室。赵桂斌跟在后面。
医疗室里，李芋芳给楚天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快，消毒、涂药、缠绷带，一分钟就完成了。楚天看着自己的双手，绷带是白色的，很干净。
“楚天，你父母叫什么名字？”赵桂斌问。
“楚建国。李秀英。”
“他们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在河南农村。种小麦和玉米。”
“他们怎么死的？”
楚天的嘴闭了一下。他的眼睛暗了，嘴角在抖。
“寄生族入侵的时候，他们躲在村里的地窖里。寄生体找到了地窖，把他们拖出来了。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寄生体在吃他们的身体。”
赵桂斌没有说话。
“赵总，你救了我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活了。我爸妈都死了，家也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你说了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话？”
“你说，活着才能报仇。”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相信他说过。那时候他刚从废墟里把楚天挖出来，十七岁的男孩，浑身是血，手里抱着他父母的照片。他可能说了这句话。
“楚天，你现在还想报仇吗？”
“想。每天都在想。”
“那你为什么要练到吐血？报仇需要身体。身体坏了，报不了仇。”
楚天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赵总，我怕我不够强。我怕下次遇到寄生体的时候，我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保护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保护一些人。这就够了。”
楚天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弯曲。
“赵总，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不练到吐血了。”
“好。”
赵桂斌转身走出医疗室。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天狼之心的能量，是因为别的东西。
楚天。二十三岁。父母死了。在废墟里被他挖出来的。每天练八个小时，练到吐血。他怕自己不够强，怕保护不了任何人。
赵桂斌闭上眼睛。他想到了王磊。王磊也怕保护不了甜甜。所以他冲进了寄生体群里，用拳头打，用手指插，用头撞。他死了。甜甜的手腕上多了一根银白色的线。
他睁开眼睛。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很亮，胸口的白虎标志在发光。
“王磊，今天来了一个新战士。叫楚天。二十三岁。父母被寄生体吃了。他每天练八个小时，练到吐血。他想报仇。我告诉他，报仇需要身体。身体坏了报不了仇。你说得对不对？”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伸出手，摸着铠甲的胸口。金属是冷的，但白虎的标志是温的。
“王磊，我会保护好他。就像保护甜甜一样。”
他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空地。楚天站在空地上，双手缠着绷带，看着天花板上的能量弦纹路。
“楚天，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狼人族的营地。去看看我们的盟友。”
楚天转过身。“好。”
赵桂斌转身走回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楚天来了。二十三岁，战力一万二。他的父母死了，被寄生体吃了。他每天练八个小时，练到吐血。他想报仇。赵桂斌告诉他，报仇需要身体。他听进去了。
至少今天，他少了一个练到吐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