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前的三天，基地里所有人都很紧张。
赵桂斌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指挥室看李芋芳准备的扫描方案。方案写得很详细——扫描设备的能量频率、扫描范围、数据处理流程、异常判定标准。李芋芳以前是搞软件开发的，写方案是她的强项。
第三天下午，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练短棍。五千根短棍在左手操控下射出去，打在金属墙上，弹回来，再射出去。速度每秒三百次，精度百分之百。他的左手越来越灵活了，右手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楚天从医疗室走出来。他手上的绷带拆了，拳头的皮肤愈合了，留下几道粉红色的疤痕。他走到空地边缘，看着赵桂斌练棍。
“赵总，你的左手比很多人的右手还灵活。”
“练出来的。你也可以。”
楚天点头。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练拳。每秒五十拳，每拳的力量很大，咚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他练了二十分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雷娜从走廊里走出来了。
她穿着浅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她的脸上有树叶的碎屑，铠甲上沾着泥土。她刚从森林回来。
“赵桂斌，我今天的瞬移练了三千次。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十。”
“好。继续。”
雷娜点头。她转过头，看到了楚天。她的眼睛在楚天身上停了两秒。
“这个人是谁？”
“楚天。弦战士学院的学员。”
“他的战力多少？”
“一万二。”
雷娜的眉毛动了一下。“一万二。很低。”
楚天的拳头握紧了。“我知道。但我会变强。”
雷娜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嘲笑，是好奇。“你怎么变强？”
“练。每天练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太多了。身体会坏。”
“我的身体很好。”
“你的手上有伤疤。拳头的皮肤裂过很多次。你的训练方式不对。”
楚天的嘴闭了一下。他想反驳，但雷娜说的是事实。他的拳头上确实有很多伤疤，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的树皮。
“那应该怎么练？”
雷娜走到空地中央，站在楚天对面。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在灯光下发出浅蓝色的光。
“狼人族的训练方式是控制力优先。不是练多少，是练多准。你能打出每秒五十拳，但你能保证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吗？”
“能。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五厘米太大了。寄生体的能量弦核心直径只有两厘米。五厘米的误差打不中核心。”
楚天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边，在金属墙上画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圆圈。然后他站在三米外，开始出拳。每秒五十拳，每一拳都打在圆圈附近。但只有三十拳打进了圆圈里，其他二十拳打在圆圈外面。
“你看。只有百分之六十的精度。”雷娜说。
楚天的嘴闭得更紧了。他的脸有点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尴尬。
“雷娜，你能做到多少？”
雷娜走到墙边，站在三米外。她没有用刀，只用手指。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点在圆圈的正中心。然后又点了一下，还是正中心。她点了五十下，每一下都点在正中心。精度百分之百。
楚天看着墙上的五十个指印，全部重叠在一起，只有一个洞，很深。
“你怎么做到的？”
“练。但不是练八个小时。是练一千次，每次都想清楚再出手。质量比数量重要。”
楚天沉默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那个洞。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雷娜在教楚天训练。她十八岁，楚天二十三岁。她的战力五万，楚天一万二。但她在教他。不是炫耀，是真的在教。
“楚天，听她的。她是对的。”
楚天转过身，看着赵桂斌。“赵总，你同意她的方法？”
“同意。质量比数量重要。我以前也不懂。后来练短棍的时候才明白。五千根短棍，如果精度不够，打不中核心，再多的短棍也没用。”
楚天点头。他走到墙边，重新画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圆圈。然后他站在三米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出拳。这次速度慢了很多，每秒只有二十拳。但每一拳都打进了圆圈里。精度百分之百。
他打了五十拳，停下来。墙上的圆圈被打成了一个洞，和雷娜的那个洞一样深。
“好。保持这个精度。然后慢慢加速。每秒二十一拳，二十二拳，直到回到每秒五十拳。但精度不能降低。”
“明白了。谢谢赵总。谢谢雷娜。”
雷娜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用谢。你是赵桂斌的人，帮你是应该的。”
她转身走了。浅蓝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发光，金色的头发在背后摆动。
楚天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有光。不是能量弦的光，是别的东西。
赵桂斌看到了。他走过去，站在楚天旁边。
“楚天，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她很强。”
“她很强。但也很孤独。她出生在飞船上，从没见过天狼星。她的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死了。她是狼人族最后一个在船上出生的孩子。”
楚天转过头，看着赵桂斌。“赵总，她……”
“她需要朋友。你也是。你们可以互相学习。”
楚天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雷娜离开的方向，眼神变了。
第二天早上，赵桂斌在空地上练短棍的时候，楚天和雷娜一起来了。两个人站在墙边，墙上画了两个直径两厘米的圆圈。楚天在练拳，雷娜在练指法。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节奏很同步。楚天打一拳，雷娜点一指。打一拳，点一指。声音混在一起，咚咚咚和啪啪啪，像两种乐器在合奏。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楚天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他的拳速回到了每秒三十拳，精度百分之百。雷娜的指法也很快，每秒五次，精度也是百分之百。
“楚天，你的速度在恢复。精度没掉。”
“对。雷娜教我的方法有用。先保证精度，再加速。”
“好。继续。”
赵桂斌转身走进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扫描设备的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三。
“赵总，明天扫描设备就能用了。狼人族那边也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先扫描狼人族的一万名战士，再扫描我们的人。”
“好。明天我第一个扫描。”
“你第一个？你不怕？”
“怕什么？”
“如果你的能量弦有异常，狼人族会怎么想？”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我的能量弦肯定有异常。我体内有母皇的弦分。但狼皇知道。他也同意扫描。因为他要的不是干净的名单，是真的名单。”
李芋芳点头。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楚天和雷娜还在练。两个人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楚天的拳速到了每秒三十五拳，雷娜的指法到了每秒六次。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汗，但眼神很专注。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然后他转身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明天扫描。我第一个。我体内有母皇的弦分，扫描结果肯定不正常。但没关系。狼皇知道。他也信任我。楚天和雷娜成了朋友。他们在空地上一起训练，打拳和点指，节奏很同步。雷娜教了楚天正确的训练方法。楚天听进去了。他们在变强。你的甜甜也在变强。她昨天在院子里跑步，跑了三公里，没有停。她才六岁。”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明天扫描。希望结果是好的。希望狼人族的一万名战士都是干净的。希望基地里的两千一百八十七个人也都是干净的。但他知道，母皇不会这么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