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的前一天晚上,赵桂斌站在基地顶楼,看着天空。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深圳废墟的上方。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倒塌的大楼和扭曲的金属上,让灰色的废墟看起来没有那么灰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顶楼的栏杆上。金属栏杆是冷的,但他能感觉到温度——左手还有感觉。
天狼之心在他胸口脉动。蓝色的光和月光的频率在同步,从慢变快,从弱变强。他的战力在上升,从十八万到十九万,从十九万到二十万,从二十万到二十二万。满月之夜,天狼之心激活了弦月共鸣·极,战力翻倍。
二十二万。比平时多了四万。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能量弦在流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河流变成了急流。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从每分钟六十次到九十次,从九十次到一百二十次。天狼之心在消耗他的能量,也在消耗他的寿命。一次弦月共鸣·极,战斗后虚弱十五天,寿命减一年。
但他不在乎。今晚他不需要战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快,是雷娜。他转过身。雷娜站在顶楼的入口处,穿着浅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铠甲的表面在发光,浅蓝色的光很亮。
“赵桂斌,你在这里。”
“在看月亮。”
“月亮。天狼星也有月亮。三颗。一颗大的,两颗小的。大的是蓝色的,小的是白色的。小时候,我妈妈经常抱着我看月亮。她说,等我们找到新的家,那里的月亮也会很美。”
雷娜走到栏杆旁边,站在赵桂斌旁边。她仰着头看着月亮,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蓝星的月亮是白色的。很亮。很美。”
“谢谢。”
“赵桂斌,你知道吗?满月之夜,狼人族的战力会翻倍。我的战力从五万变成了十万。我父亲的战力从十八万变成了三十六万。你的战力呢?”
“二十二万。天狼之心激活了弦月共鸣·极,翻倍。”
“二十二万。比我父亲少十四万。但你已经很强了。一年前你只是个普通人。”
“对。一年前我还在算账。现在我在准备打仗。”
雷娜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薄,眼睛很大。
“赵桂斌,你怕吗?”
“怕什么?”
“死。明天扫描,如果我的族人有被重编的,会打起来。会死人。”
“怕。但怕没有用。”
雷娜笑了。笑容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和楚天说了一样的话。他也说怕没有用。”
“楚天。你和他今天练了一整天。”
“对。他的进步很快。今天下午,他的拳速回到了每秒四十拳,精度百分之百。他很有天赋。”
“你也很有天赋。你的瞬移精度很高,频率也很快。”
“但我不够强。十万战力,在寄生族面前什么都不是。母皇的战力是一亿。我连她的零头都不够。”
“你会变强的。你还年轻。狼人族的寿命是五百岁。你才十八岁。你还有四百八十二年的时间。”
“四百八十二年。太久了。母皇不会等那么久。”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右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左手能感觉到栏杆的冰冷。
“雷娜,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星尘。她是一名战士。战力十二万。比我强。”
“她怎么死的?”
雷娜的手握紧了栏杆。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嵌进了金属表面。
“我三岁的时候,寄生族的巡逻队发现了我们的舰队。她的战舰被击中了。她把我放在逃生舱里,自己留在战舰上。战舰爆炸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在爆炸中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雷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栏杆在她的手指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赵桂斌,你知道吗?我恨我父亲。”
“为什么?”
“因为他在我母亲死的时候不在她身边。他在指挥舰队撤退。他说撤退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但我母亲死了。他不在她身边。”
“你父亲是狼皇。他要保护一万个族人。他不能只保护一个人。”
“我知道。但我还是恨他。”
雷娜松开栏杆,转过身,背对着赵桂斌。她的肩膀在发抖,很轻微,但赵桂斌看到了。
“雷娜,你恨你父亲,但你更恨自己。”
雷娜转过身,看着他。“什么?”
“你恨自己。因为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在逃生舱里。你活下来了。你觉得你应该和她一起死。所以你恨自己还活着。”
雷娜的眼睛睁大了。浅蓝色的光在闪动,很快,很乱。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铠甲上。
“赵桂斌,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这样。我的战友死了,我还活着。我也恨自己。”
雷娜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她伸出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在哭。
“赵桂斌,你很奇怪。”
“我知道。”
“但你懂我。”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的左手从栏杆上拿下来,垂在身侧。
“雷娜,你明天要参加扫描吗?”
“参加。我第一个。”
“你不怕?”
“不怕。我是干净的。”
“那就好。”
雷娜转身要走。她走到顶楼入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转身。
“赵桂斌,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
雷娜走进入口,消失在走廊里。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月亮。月光很亮,照在废墟上。他的战力还是二十二万,天狼之心在胸口脉动,蓝色的光和月光同步。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最高点,他才转身走下顶楼。
走廊里很安静。狼人族的战士都睡了,帐篷里的灯关了。基地里的人也都睡了,房间里的灯关了。只有能量弦纹路在天花板上脉动,银白色的光照着走廊。
赵桂斌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明天扫描。雷娜说她第一个。她不怕。她说她是干净的。我相信她。她是个好孩子。十八岁,五万战力,瞬移精度百分之百。她的母亲死了,为了保护她。她恨她父亲,但她更恨自己。和我一样。”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三个声音,一个节奏。
他闭上眼睛。明天扫描。雷娜第一个。她不怕。他也不怕。
月亮在窗外,很圆,很亮。月光照在房间里,银白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右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月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他好像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不是真的温度。是他的想象。
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