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赵桂斌站在负五层的空地上，看着狼人族的工程师安装扫描设备。设备是一个直径两米的金属圆环，表面有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光在脉动。圆环竖立在地面上，中间留出一个刚好能让一个人穿过的空间。工程师把圆环固定在金属支架上，连接了电源线和数据线。李芋芳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能量弦波形图，一条绿色的线在上下跳动。
“赵总，设备测试完毕。可以开始了。”李芋芳的声音从指挥室传来，通过走廊里的喇叭扩散到整个负五层。
赵桂斌转身走到走廊里。狼人族的战士排成一列纵队，从负三层一直延伸到负五层。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米，队伍的长度是一万米——十公里。队伍从基地里面一直排到了废墟上面。雷娜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穿着浅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雷娜，你第一个。”赵桂斌说。
雷娜点头。她走到圆环前面，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迈步穿过了圆环。圆环上的能量弦纹路变亮了，银白色的光变成了浅蓝色，和雷娜的铠甲一个颜色。波形图上的绿线开始剧烈跳动，频率很高，幅度很大。
李芋芳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能量弦正常。弦灵正常。命轮正常。没有被重编的痕迹。干净。”
雷娜从圆环的另一边走出来。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她转身看着赵桂斌。
“我说过，我是干净的。”
“我知道。”
雷娜走到旁边，站在墙边。下一个狼人战士走进圆环。银白色的光变成了深蓝色，波形图跳动。李芋芳报出结果——干净。一个接一个，战士走进圆环，穿过，走出来。干净。干净。干净。
扫描持续了三个小时。三千个狼人战士，全部干净。
赵桂斌站在圆环旁边，看着那些战士穿过圆环时的表情。大部分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在完成一项 routine 的任务。但有少数人的脸上有紧张，嘴唇紧闭，眼睛不敢看周围的人。赵桂斌记住了那些人的脸。
中午十二点，扫描暂停。老张从厨房里端出了饭菜。狼人族的战士排着队打饭，每个人一碗肉一碗米饭。他们吃得很急，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至少不会噎住了。
赵桂斌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三千个扫描结果。全部干净。
“赵总，三千个人，全部干净。也许狼人族真的没有被重编的人。”
“还有七千个。扫完再说。”
李芋芳点头。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曦和站在那里。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光从身体里渗出来。她站在空地的中央，看着天花板上的能量弦纹路。赵桂斌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曦和，你怎么实体化了？能量够吗？”
“够。今天能量弦网络的强度上升了百分之十。我可以实体化十五分钟。”
“你来这里干什么？”
“警告你。”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警告什么？”
“狼人族内部有被重编的人。不是Lv.1浅层重编，是Lv.2深层重编。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自我意识，需要外部刺激才能唤醒。扫描设备检测不出来。”
“什么？检测不出来？”
“对。Lv.2深层重编会在能量弦表面覆盖一层伪装层。伪装层的频率和正常能量弦完全一样。扫描设备只能检测到表面频率，检测不到深层结构。”
“那怎么才能检测出来？”
“需要外部刺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愤怒、悲伤。伪装层在情绪冲击下会崩溃，露出下面的重编程结构。”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什么外部刺激？”
“战斗。生死关头的战斗。当被重编者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伪装层会自动崩溃。因为重编程结构需要调用全部能量弦来保护宿主的生命，没有多余的能量维持伪装层。”
“所以我们需要等他们进入战斗状态才能检测出来。”
“对。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伪装层崩溃的同时，重编程结构会完全激活。被重编者会变成Lv.3完全重编，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母皇的傀儡。”
赵桂斌沉默了。他看着曦和，银白色的光在她的身体里流动。
“曦和，你有什么建议？”
“提前找出他们。用其他方法。”
“什么方法？”
“观察。Lv.2深层重编者会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自我意识。他们有自己的记忆、情感、性格。但他们会定期向母皇发送能量弦信号。发送信号的时候，他们的能量弦频率会出现零点一秒的波动。你需要找到那个波动。”
“零点一秒。太快了。人眼看不到。”
“用你的铠甲。星陨铠甲的传感器可以捕捉到零点零一秒的波动。你需要扫描所有一万名狼人战士，记录他们的能量弦频率，连续监测二十四小时。谁出现了零点一秒的波动，谁就是被重编者。”
赵桂斌点头。“好。我今天就开始。”
曦和的身体开始变淡。银白色的光在减弱，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了。
“能量不够了。赵桂斌，小心。母皇不会让狼人族安稳地住在蓝星上。她会在你们最脆弱的时候动手。”
曦和消失了。银白色的光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根线，飘到赵桂斌的手腕上。
赵桂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线。曦和的意识在弦灵里。她实体化了十五分钟，就为了警告他。狼人族内部有被重编的人，Lv.2深层重编，扫描设备检测不出来。他需要用自己的铠甲连续监测二十四小时，找到那个零点一秒的波动。
他转身走到指挥室。“李芋芳，扫描暂停。我有新的方案。”
“什么方案？”
“用我的铠甲监测能量弦频率。连续二十四小时。找零点一秒的波动。”
李芋芳看着他。“赵总，你在找什么？”
“被重编的人。Lv.2深层重编。扫描设备检测不出来。曦和刚才告诉我的。”
李芋芳的脸色变了。她转身在电脑上开始编写新的监测方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哒哒哒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
赵桂斌走出指挥室，来到狼人族的营地。狼皇站在指挥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今天扫描的三千个战士的名字，全部标注为干净。
“狼皇，扫描暂停。有新情况。”
狼皇转过身。“什么情况？”
赵桂斌把曦和的话说了一遍。狼皇听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轻微，但赵桂斌看到了。
“Lv.2深层重编。扫描设备检测不出来。需要连续监测二十四小时。”
“对。用我的铠甲。星陨铠甲的传感器可以捕捉到零点一秒的波动。”
狼皇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赵桂斌，但焦点不在他身上。
“赵桂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的族人中有人被重编了，那意味着母皇八十年前就在布局了。她放过了我们的舰队，不是因为我们逃得快，是因为她想让我们活着。她想让我们把被重编的卧底带到新的星球上。带到蓝星上。”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我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来蓝星。她知道你是第108个种子。她知道你会成为弦战士。她安排了一切。”
“我知道。”
狼皇看着他。“你不怕？”
“怕。但怕没有用。”
狼皇笑了。笑容很短，嘴角只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赵桂斌，你和我年轻时一样。不怕死，只怕输。”
“你年轻时也是这样？”
“对。五千年前，我和曦和并肩作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怕死，只怕输。后来我输了。天狼星没了。一百亿人没了。从那以后，我怕了。我怕再输一次。”
狼皇转身走进指挥帐篷。赵桂斌跟在后面。帐篷里面，雷昂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长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发抖。
“雷昂，你都听到了。”狼皇说。
“听到了。”
“你怎么想？”
雷昂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发出了咔嚓的声音。他把长刀收进刀鞘，挂在腰间。
“我想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可能是你的战友。你的朋友。你的亲人。”
“那就更该杀。”
雷昂走出帐篷。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但赵桂斌看到他的手在发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赵桂斌站在帐篷里，看着雷昂离开的方向。他想到了王磊。如果王磊被重编了，他能下手杀他吗？他不知道。
他转身走出帐篷，回到基地。他穿上星陨铠甲，金色的光从甲壳表面涌出来。他走到负五层的空地上，站在圆环旁边。
“李芋芳，开始监测。连续二十四小时。”
“明白。”
赵桂斌站在圆环旁边，铠甲的传感器开始工作。他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万个光点，每个光点对应一个狼人战士的能量弦频率。光点在跳动，频率各不相同。他需要找到那个出现零点一秒波动的光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所有的光点都很稳定，频率没有变化。
他站了四个小时。光点还是稳定的。
他站了八个小时。光点还是稳定的。
他站了十二个小时。光点还是稳定的。
他开始怀疑曦和是不是搞错了。也许狼人族内部真的没有被重编的人。也许母皇没有那么聪明。
第十三个小时的时候，一个光点闪了一下。零点一秒。很短暂，但赵桂斌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