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斌早上醒来的时候,右手还是没感觉。
他用左手撑着床坐起来,手腕上的两根线在晨光中微微发光。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狼人族的战士已经回营地了,基地里的人还在睡觉。只有老张在厨房里切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他走到空地,雷娜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着浅蓝色的铠甲,金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她的手里拿着那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发出浅蓝色的光。她的脸上有汗,说明她已经练了很久了。
“雷娜,你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练了两个小时了。”
“练了什么?”
“瞬移。三千次。精度百分之百。频率每秒四次。”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每秒四次。比上周快了一次。”
“对。楚天教我的方法有用。先保证精度,再加速。和狼人族的训练方法一样。”
“楚天教你的?”
“对。他说人类有一种训练方法叫‘渐进式负荷’。先在小范围内达到高精度,然后慢慢扩大范围、提升速度。我试了,有效。”
赵桂斌看着她。十八岁,五万战力。她的瞬移频率从每秒三次提升到了每秒四次。她的精度还是百分之百。她在成长。
“雷娜,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练到中午。然后去森林。然后回来继续练。”
“不休息?”
“不休息。母皇不会休息。”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走到空地中央,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五十米外的金属墙上,发出五千声清脆的撞击声。
雷娜站在旁边,看着他练棍。她的眼睛跟着短棍移动,速度很快,每次都能捕捉到短棍的轨迹。
“赵桂斌,你的精度很高。五千根短棍,全部打在同一个点上。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练出来的。一年前我还什么都不会。”
“一年。你只用了一年。”
“对。你也可以。你才十八岁。还有四百八十二年的时间。”
雷娜的嘴角动了一下。“四百八十二年。太久了。”
“不久。当你变强之后,时间会过得很快。”
雷娜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到墙边,继续练瞬移。身体变得模糊,消失,出现在十米外。消失,出现在二十米外。消失,出现在三十米外。每秒四次,精度百分之百。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瞬移动作比上周流畅了很多。上周她的身体在瞬移的时候会有一个很短暂的停顿——零点零几秒,但赵桂斌能看到。现在那个停顿消失了,消失和出现是连续的,中间没有间隙。
她练了四个小时。从早上六点到十点。瞬移了一万四千四百次。精度百分之百。频率每秒四次,没有降低。
十点整,她停下来。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铠甲表面有汗珠,在浅蓝色的光下很亮。她的呼吸很急促,胸口在剧烈起伏。
“雷娜,休息一下。”
“不休息。我还行。”
“你不行了。你的腿在发抖。再练下去会受伤。”
雷娜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倔强,是一种赵桂斌不认识的东西。
“赵桂斌,你知道吗?我妈妈死的时候,我三岁。我在逃生舱里,她在战舰上。战舰爆炸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身体在爆炸中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连尸体都没有。”
赵桂斌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再强一点,我妈妈就不会死。如果我的战力不是零,是五万,是十万,我就能保护她。但我当时只有三岁。我什么都做不了。”
雷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累的,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不能休息。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不会再有人死。”
赵桂斌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对面。他的身高和她差不多,一米七五对一米七。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铠甲是冷的,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雷娜,你不能不休息。身体坏了,变不了强。”
“但我妈妈——”
“你妈妈死了。你活着。你活着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如果你把自己练坏了,谁来保护你的族人?”
雷娜的嘴闭上了。她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铠甲上。
“赵桂斌,你很奇怪。”
“我知道。”
“但你总是对的。”
雷娜转身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她解开铠甲的胸扣,让空气流进铠甲里面。她的脸很红,呼吸很急促。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
赵桂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墙,看着天花板上的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光在脉动,很稳定。
“雷娜,你今天下午还去森林吗?”
“去。我要去看河流。你上次说蓝星的河流是蓝色的。”
“对。和天空一个颜色。”
“你带我去?”
“带你去。”
雷娜转过头看着他。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翘起来了。不是笑,是一种放松。
“赵桂斌,楚天也去。他说他想看森林。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但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森林。”
“好。一起去。”
下午两点,三个人从顶楼升上天空。赵桂斌在前,雷娜在左,楚天在右。金色的光、浅蓝色的光、银白色的光在天空中拉出三道尾巴。
他们飞过深圳的废墟,飞过连绵的山脉。四十分钟后,他们降落在广东北部的森林里。
树很高,二十米到三十米。叶子是绿色的,很多种绿色。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地面上有光斑在晃动。空气很湿润,有泥土的味道和树叶的味道。
雷娜站在森林里,仰着头看着那些树。这是她第二次来了,但她的表情和第一次一样——嘴张开,眼睛很亮。
楚天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些树。他的眼睛也很亮,但不是第一次看到森林的那种亮,是看到熟悉的东西的那种亮。
“我家在农村。村子后面有一座小山,山上也有树。但没有这么多,这么高。最高的只有十米。”
“你小时候经常去山上?”雷娜问。
“经常去。夏天的时候,我和我爸妈去山上摘野菜。我妈妈会做一种野菜饼,很好吃。”
“野菜饼是什么?”
“用野菜和面粉做的饼。煎熟了吃。外面脆的,里面软的。”
雷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吗?”
“好吃。我妈妈做的最好吃了。”
楚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了。之前是平稳的,现在有点抖。他的眼睛也变了,光在闪动。
雷娜看到了。“楚天,你妈妈呢?”
“死了。寄生族入侵的时候死的。”
雷娜沉默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楚天。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楚天,我妈妈也死了。三岁的时候死的。”
“怎么死的?”
“寄生族。她的战舰被击中了。她把我放在逃生舱里,自己留在战舰上。”
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们身上,光斑在铠甲上晃动。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雷娜和楚天,两个人都失去了母亲。都是寄生族杀的。都在惩罚自己——雷娜用训练,楚天也用训练。他们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
“楚天,你恨寄生族吗?”雷娜问。
“恨。每天都在恨。”
“你会报仇吗?”
“会。我会杀了母皇。杀了所有寄生族。”
“我帮你。”
楚天看着她。“你帮我?”
“对。我帮你。你也帮我。我们一起变强。一起报仇。”
楚天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容不是那种很轻的、嘴角只翘一点点的笑,是一种很大的笑。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了牙齿。
“好。一起。”
雷娜也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浅蓝色的光在睫毛之间闪烁。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的左手放在口袋里,摸着天狼之心。宝石是温的,在脉动。
三个人在森林里待了三个小时。雷娜看了每一棵树,摸了每一片叶子。楚天给她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山上的野兔,河里的鱼,田里的麦子。雷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问题。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三个人飞回基地。雷娜的铠甲上沾满了树叶的碎屑和泥土,但她没有擦。她站在顶楼上,看着夕阳。天空是橙红色的,云层被染成了金色。
“赵桂斌,蓝星真美。”
“谢谢。”
“明天还能去吗?”
“能。明天去看河流。”
雷娜点头。她转身走下顶楼,回营地去了。
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步伐比早上轻了很多。早上她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惩罚自己。现在她的步伐很轻,像在走路,不是在惩罚。
楚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雷娜的背影。
“赵总,她是个好人。”
“对。她是个好人。”
“我会保护好她的。”
赵桂斌转过头看着楚天。二十三岁,战力一万二。他的脸上有那道疤,从左眉到右脸颊。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能量弦的光,是承诺的光。
“好。交给你了。”
赵桂斌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雷娜今天笑了。很大的那种笑,露出了牙齿。楚天也笑了。他们约好一起变强,一起报仇。你的甜甜也会变强的。等她长大了,穿上你的铠甲,也会找到一起战斗的伙伴。”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雷娜成长了。不是战力,是别的东西。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