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桂斌在空地上练短棍的时候，楚天和雷娜一起走进来了。
两个人的铠甲上都沾着露水，说明他们已经从外面练完回来了。楚天的拳头上没有绷带，皮肤很完整。雷娜的短刀挂在腰间，刀鞘上有新的划痕。
“赵总，我们今天去河边。”楚天说。
“好。注意安全。”
“雷娜说河边的能量弦辐射比森林里高。需要穿铠甲。”
“对。寄生体的残骸很多被水流冲到了河里。河岸两边的辐射强度是森林里的三倍。不要脱铠甲。”
两个人点头。他们转身走向紧急出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走廊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楚天走在左边，雷娜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步伐很同步，同时抬脚，同时落地。
他转身继续练短棍。五千根短棍在左手操控下射出去，打在金属墙上，弹回来，再射出去。速度每秒三百次，精度百分之百。他的左手越来越灵活了，已经和一年前的右手一样灵活。
练了两个小时，他收回短棍，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联合防御基地的施工进度——百分之十五。月球轨道上，狼人族的工程师已经在安装第三个防御模块了。
“赵总，楚天和雷娜去河边了？”
“去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最近走得很近。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看风景。”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有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担心。雷娜是狼人族的公主。楚天是人类的战士。如果他们的关系太近，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谁不满？”
“不知道。但总会有人不满。不管在哪个种族，都有不喜欢看到不同种族在一起的人。”
赵桂斌沉默了三秒。“让他们不满。楚天和雷娜是成年人，他们自己会判断。”
李芋芳点头，没有再说话。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顶楼。他站在边缘，看着远处的天空。东边有一片很大的云，白色的，在阳光下很亮。云层的下面应该是河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云。他想到了楚天说过的话——“我会保护好她的。”
二十三岁，战力一万二。雷娜的战力五万，是他的四倍。但他说要保护她。不是战力的问题，是决心的问题。
下午四点，楚天和雷娜回来了。
两个人的铠甲上沾着泥巴，靴子上有河沙。雷娜的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灰色的，很光滑，是被河水冲刷过的。楚天的口袋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的。
“赵总，我们找到了这个。”楚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碎片。银白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但已经暗淡了，没有在发光。碎片大约十厘米长，五厘米宽，边缘很不规则。
“寄生体的铠甲碎片。被河水冲刷了很多次，能量弦已经消散了。辐射强度很低，对人体没有危害。”
“我知道。但雷娜没见过，她想留一块做纪念。”
赵桂斌看着雷娜。她把那块灰色的石头和金属碎片放在一起，握在手心里。
“雷娜，你要留着寄生体的铠甲碎片？”
“对。提醒自己。母皇还活着。寄生族还存在。不能放松。”
赵桂斌点头。“好。留着。”
雷娜转身要走。楚天叫住了她。
“雷娜，等一下。”
雷娜停下来，转过身。楚天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的右手握紧了，又松开。握紧了，又松开。
“雷娜，等战争结束，我带你看遍蓝星的美景。”
雷娜愣住了。她的嘴张开了，没有闭上。浅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光在闪动。
“楚天，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承诺。等战争结束，等母皇死了，等蓝星安全了，我带你看遍蓝星。看森林，看河流，看海洋，看沙漠，看极光。所有你想看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雷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石头和金属碎片。她的手在发抖，石头和碎片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楚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在说我喜欢你。”
雷娜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晒红或者运动后的红，是一种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的红。她的耳朵也红了，在金色的头发下面很明显。
“楚天，我是狼人族。你是人类。”
“我知道。”
“我战力五万。你战力一万二。”
“我知道。”
“我寿命五百岁。你寿命最多一百岁。”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教我怎么练拳的时候开始。你站在墙边，用手指点了五十下，全部点在一个洞里。你说质量比数量重要。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雷娜的嘴闭上了。她站在那里，手里的石头和碎片握得很紧。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楚天，你很傻。”
“我知道。”
“但我也是。”
雷娜走上前一步，站在楚天面前。她比他矮一点，一米七对一米七五。她仰着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毛到脸颊的伤疤。她伸出手，手指放在那道伤疤上。她的手指很冷，铠甲是冷的，但楚天的脸是热的。
“楚天，等战争结束。等母皇死了。等蓝星安全了。我跟你去看蓝星。看森林，看河流，看海洋，看沙漠，看极光。所有的地方，都去看。”
楚天笑了。笑容很大，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了牙齿。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能量弦的光，是眼泪。
“好。说好了。”
“说好了。”
雷娜收回手，转身走了。她的步伐很快，浅蓝色的铠甲在走廊里发光。她的手还是握着石头和碎片，但手指不抖了。
楚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右手放在胸口，那里有雷娜刚才摸过的地方。铠甲是冷的，但他觉得是热的。
赵桂斌站在顶楼的入口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什么也感觉不到。但他的左手放在口袋里，摸着天狼之心。宝石在脉动，很温暖。
楚天转过身，看到了赵桂斌。他的脸红了，和雷娜刚才一样红。
“赵总，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答应她等战争结束去看蓝星。但我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不结束。如果我死了，我就食言了。”
赵桂斌走到他面前，站在他对面。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楚天的肩膀上。铠甲是冷的，但他能感觉到楚天的肩膀在发抖。
“楚天，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变强。强到不会死。”
楚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容没有刚才那么大，但很坚定。
“赵总，你说得对。我会变强。强到不会死。强到能保护她。”
楚天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很坚定。他走下楼梯，消失在负四层的走廊里。
赵桂斌站在顶楼的入口处，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想到了林晨。林晨也说过类似的话——“老板，我跟你一起。”不是承诺，是决定。楚天刚才说的也不是承诺，是决定。他要变强，强到不会死，强到能保护雷娜。
赵桂斌转身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楚天和雷娜在一起了。他答应她等战争结束去看蓝星。看森林，看河流，看海洋，看沙漠，看极光。所有的地方都去看。他不会食言的。他会变强，强到不会死。你的甜甜也会找到这样的人。等她长大了，穿上你的铠甲，也会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楚天和雷娜在一起了。他答应她等战争结束去看蓝星。她答应了他。两个人都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嘴角只翘一点点的笑，是很大的笑，露出了牙齿。
赵桂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心。至少今天，有两个人找到了彼此。在战争中，在废墟上，在死亡的阴影下，他们找到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