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和雷娜在一起的第三天,赵桂斌在凌晨三点被一阵警报声吵醒了。
声音从指挥室里传出来,很尖,很急,和之前寄生族入侵时的警报声一样。他坐起来,左手撑着床沿,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两根线在黑暗中发光。他穿上鞋子,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应急灯全亮了。狼人族的战士从负三层的帐篷里冲出来,穿着铠甲,手里拿着武器。他们的脸上没有困意,只有警觉。雷昂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拿着长刀,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雷昂,什么事?”
“裂不见了。他的帐篷是空的。铠甲和武器都不在。哨兵没有看到他离开。”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分钟前。哨兵换岗的时候发现他的帐篷里没人。床铺是冷的,说明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赵桂斌转身跑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营地周围的能量弦扫描图。图上有一个红点,在营地东边十公里的位置,正在快速移动。
“赵总,裂在这里。东边十公里,速度每秒两百米。他在往海边方向移动。”
“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的能量弦频率很不稳定。波动幅度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
赵桂斌穿上铠甲,金色的光从甲壳表面涌出来。他跑到空地,林晨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金属棍。
“老板,我跟你去。”
“好。”
两个人从紧急出口冲到地面。月光很亮,照在废墟上。赵桂斌启动推进器,升到空中,向东飞去。林晨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速度很快,每秒五百米。
二十秒后,他们到达了红点的位置。
裂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他穿着深蓝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长刀。月光照在他身上,铠甲的表面在发光。他的左脸上那三道伤疤在月光下很明显,银白色的疤痕和灰色的皮肤形成对比。他的面前是海,黑色的,波浪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泡沫。
“裂。”赵桂斌降落在他身后十米的位置。
裂转过身。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和所有狼人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是赵桂斌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空洞,是清醒。一种很清醒的疯狂。
“赵桂斌,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
“在向母皇发送信号。我的任务完成了。”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什么任务?”
“监视你。监视蓝星。监视狼人族。母皇需要知道第108颗种子的状态。需要知道蓝星的防御能力。需要知道狼人族的战力。我在这里五十年了,一直在发送这些信息。”
裂的声音很平静,和之前一样。但内容完全不同。之前他说的话是“活着才能报仇”。现在他说的是“我的任务完成了”。
“裂,你知道自己被重编了?”
“知道。一直知道。Lv.2深层重编,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自我意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控制不了。就像做梦一样。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你醒不过来。”
裂的手在发抖。握着刀鞘的手指在颤抖,关节发白。
“赵桂斌,你知道吗?五十年前,我被寄生族俘虏的时候,他们问我,愿不愿意被重编。我说不愿意。他们说不愿意也没用。他们把我绑在重编装置上,用了三天时间,把我的意识一层一层地拆开,又一层一层地装回去。他们保留了百分之五十的自我意识,让我知道自己是谁,让我记得天狼星,记得雷昂,记得狼皇。但他们改写了我的忠诚。我的忠诚从狼人族变成了母皇。”
“裂——”
“让我说完。”裂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在吼。“五十年了。我一直在演戏。演一个沉默的、孤僻的、但忠诚的战士。每次和寄生族战斗的时候,我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想死。死了就不用再演了。但我死不了。每次快死的时候,重编程结构会自动保护我的生命。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逃跑。我连死都做不到。”
裂的左手松开了刀鞘。他的手在发抖,很厉害,手指在空中划着不规则的弧线。
“三天前,母皇给我发了新指令。激活重编程结构,变成Lv.3完全重编。杀死狼皇。杀死赵桂斌。杀死所有蓝星人。”
赵桂斌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自我意识。那百分之五十的我还是狼人族的战士。那百分之五十的我还记得天狼星,记得雷昂,记得狼皇。那百分之五十的我不想杀他们。”
裂的声音开始变了。从平静变成了颤抖,从颤抖变成了撕裂。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深蓝色的光在闪动。
“但我控制不了太久了。母皇的指令已经激活了。重编程结构在升级。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我的自我意识在消失。再过几个小时,我就会变成Lv.3完全重编。到时候,我会杀了所有人。狼皇。雷昂。雷娜。楚天。林晨。李芋芳。甜甜。所有人。”
赵桂斌走上前一步。“裂,我帮你。”
“你怎么帮我?”
“唤醒你。用能量弦冲击你的意识核心。让伪装层崩溃,让重编程结构暴露。然后摧毁重编程结构,保留你的自我意识。”
“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也许百分之十,也许百分之一。”
“失败了会怎样?”
“你会变成Lv.3完全重编。我会杀了你。”
裂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容很大,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了牙齿。赵桂斌从来没见裂笑过。五十年来,他第一次笑。
“赵桂斌,动手吧。杀了我,或者唤醒我。不管哪个结果,都比当傀儡强。”
裂放下长刀,站在礁石上,张开双臂。月光照在他身上,深蓝色的铠甲在发光。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赵桂斌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需要攻击裂的能量弦核心。核心的位置在胸口,铠甲下面,两厘米深。他需要在重编程结构完全激活之前,用能量弦冲击摧毁重编程结构,保留裂的自我意识。
零点五秒的机会。五千根短棍,全部打在同一个点上。精度百分之百。速度每秒三百次。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出手了。
五千根短棍同时射出去,打在裂的胸口。金色的光和深蓝色的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声音,像雷声。裂的身体被击飞了,从礁石上飞出去,掉进了海里。水花溅起来,很高,在月光下很亮。
赵桂斌飞过去,从海里把裂捞起来。裂的铠甲胸口有一个洞,直径两厘米,正好是能量弦核心的位置。银白色的血从洞里流出来,顺着铠甲流到地上。
裂的眼睛睁开了。深蓝色的眼睛,很亮。没有空洞,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很清澈的光。
“赵桂斌……你成功了?”
“成功了。重编程结构被摧毁了。你的自我意识完整了。”
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放松。“五十年了……我终于……醒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
赵桂斌抱着他,飞回营地。降落在指挥帐篷前面的时候,雷昂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拿着长刀,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裂……他怎么样了?”
“重编程结构被摧毁了。自我意识完整了。但他需要休息。”
雷昂走过来,从赵桂斌手里接过裂。他的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个婴儿。他把裂抱进帐篷,放在床上,盖上毯子。
赵桂斌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帐篷的门帘。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天狼之心的能量,是因为紧张。五千根短棍,全部打在同一个点上。如果有一根偏了,裂就死了。但他没有偏。五千根,全部命中。
他转身走回基地,来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裂醒了。五十年的重编,被我解除了。他的自我意识完整了。他笑了。五十年来的第一次笑。他说,终于醒了。”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裂背叛了。不是真的背叛,是被重编了五十年。他在演戏,演一个忠诚的战士。他连死都做不到。但今天他笑了。五十年来的第一次笑。他说,终于醒了。
赵桂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松。至少今天,他救了一个人。不是用铠甲,不是用战力,是用五千根短棍和零点五秒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