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醒来的第三天，营地里开始有人议论了。
赵桂斌早上走到营地的时候，看到狼人族的战士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低。看到他走过来，那些人就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前面，假装在擦铠甲或者整理装备。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往裂的帐篷那边看。
裂的帐篷在营地的最西边，和其他战士的帐篷隔了大约五十米。这是狼皇安排的，不是惩罚，是为了让裂有足够的空间休息。但在其他战士眼里，这五十米的距离变成了隔离。
赵桂斌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战士的眼睛。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怀疑。裂被重编了五十年，向母皇发送了五十年的信号。虽然信号没有被接收到，但裂是卧底这件事本身，已经摧毁了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雷昂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长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赵桂斌看到他的手握得很紧，刀鞘在他手里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雷昂，他们怎么说？”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裂应该被处死。有人说裂应该被驱逐。有人说狼人族里可能还有别的卧底。有人说不相信任何人。”
“你怎么看？”
“裂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他。但其他人……”
雷昂没有说下去。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些战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赵桂斌转身走进指挥帐篷。狼皇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裂在被俘虏之前的所有战斗记录。他的眼睛看着名单，但赵桂斌知道他没有在看。
“狼皇，信任危机开始了。”
“我知道。裂的事情暴露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身边的人。谁是被重编的？谁是干净的？谁可以信任？谁不能？”
“你打算怎么办？”
“裂说过，被重编者会在能量弦表面覆盖一层伪装层。伪装层的频率和正常能量弦完全一样。扫描设备检测不出来。但曦和说过，Lv.1浅层重编者的伪装层可以被星辉铠甲的净化能力解除。”
“对。星辉铠甲可以净化Lv.1浅层重编。李芋芳的铠甲有这个功能。”
“那就检查所有人。所有一万名狼人战士，所有两千一百八十七名蓝星人。全部检查。用星辉铠甲。”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好。今天就开始。”
他转身走出帐篷，回到基地。李芋芳在指挥室里，穿着星辉铠甲。金色的铠甲在灯光下很亮，表面的能量弦纹路在脉动。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李芋芳，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用星辉铠甲扫描所有人。找Lv.1浅层重编者。裂说过，被重编者的能量弦表面有伪装层。你的铠甲可以净化Lv.1的伪装层。”
李芋芳站起来。“所有人？一万两千人？”
“对。所有人。今天就开始。”
李芋芳点头。她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赵桂斌跟在后面。林晨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金属棍。
“林晨，你第一个。”
林晨愣了一下。“我？老板，你怀疑我？”
“不怀疑。但你第一个。所有人都要检查，不分先后。”
林晨放下金属棍，走到李芋芳面前。李芋芳伸出手，手掌按在林晨的胸口。星辉铠甲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她的手掌流进林晨的身体。林晨的身体也在发光，金色的，和铠甲的颜色一样。光持续了十秒，然后灭了。
“干净。没有被重编的痕迹。”李芋芳说。
林晨松了一口气。他的肩膀塌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松。他转身拿起金属棍，站在旁边。
下一个是楚天。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很稳，脸上没有表情。李芋芳把手掌按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光流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发光，十秒后灭了。
“干净。”
楚天点头，走到林晨旁边站着。
然后是老张。他从厨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他站在李芋芳面前，有点紧张，嘴唇在发抖。
“老张，放松。”李芋芳说。
她把手掌按在老张的胸口。金色的光流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发光。十秒后灭了。
“干净。”
老张笑了。笑容很大，嘴角翘得很高。“我就说嘛，我这把老骨头，谁稀罕重编我。”
他转身跑回厨房，继续切菜。
然后是甜甜。她抱着布娃娃走过来，手腕上缠着银白色的线。她仰着头看着李芋芳，眼睛很大。
“阿姨，疼吗？”
“不疼。一下就完了。”
李芋芳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甜甜的胸口。金色的光流进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发光。银白色的线也发光了，很亮，在金色的光中很显眼。十秒后灭了。
“干净。”
甜甜点头。她转身跑回房间，布娃娃在她怀里晃来晃去。
接下来是基地里的其他两千一百八十三个人。李芋芳一个一个地检查，每个人十秒。两千一百八十三个人，用了大约六个小时。全部干净。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李芋芳的脸。她的脸上有汗，额头上的头发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的手在发抖，连续使用星辉铠甲的净化能力，消耗很大。
“李芋芳，休息一下。”
“不休息。还有一万个狼人战士。”
“你累了。休息一个小时。”
李芋芳看着他，三秒。“好。一个小时。”
她走到墙边，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很重。赵桂斌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李芋芳站起来。她的脸色好了一些，手上的抖也停了。她走到营地，站在指挥帐篷前面。狼皇站在她旁边，雷昂站在狼皇后面。狼人族的战士排成一列纵队，从营地一直排到废墟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米，队伍的长度是十公里。
“开始吧。”狼皇说。
李芋芳走到第一个狼人战士面前。他大约三十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短刀。他的脸上有伤疤，不多，只有两道，在左脸颊上。
“把手放在胸口。”李芋芳说。
狼人战士把手放在胸口。李芋芳伸出手，手掌按在他的手背上。星辉铠甲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她的手掌流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发光，深蓝色的，和铠甲的颜色一样。光持续了十秒，然后灭了。
“干净。”
狼人战士点头，走到旁边站着。
第二个。干净。第三个。干净。第十个。干净。第一百个。干净。第一千个。干净。
李芋芳检查了整整八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八千个狼人战士，全部干净。
赵桂斌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她的手在发抖，比之前更厉害了。她的腿也在发抖，站不稳了。
“李芋芳，停下来。”
“还有两千个。”
“明天再检查。你今天已经检查了八千人。够了。”
“赵总，如果剩下的两千人里有被重编的呢？如果他们在今晚动手呢？”
“那就让他们动手。你累倒了，谁也救不了。”
李芋芳看着他，三秒。然后她点头。她转身走回基地，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赵桂斌跟在后面。
回到指挥室的时候，李芋芳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很轻。赵桂斌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三十四岁，战力九万。她今天连续使用了十个小时的星辉铠甲，检查了八千人。她的能量弦消耗很大，需要休息。
“赵总，明天继续。”李芋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好。明天继续。”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营地。狼皇站在指挥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今天检查的八千个战士的名字，全部标注为干净。
“赵桂斌，八千人，全部干净。”
“对。明天检查剩下的两千人。”
“如果全部干净呢？”
“那就是全部干净。裂是唯一被重编的人。”
狼皇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你相信吗？你相信我的族人都是干净的？”
“相信。因为母皇不需要重编所有人。她只需要一个人。一个就够了。”
狼皇沉默了。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飘动。
“你说得对。一个就够了。一个卧底，就足以摧毁所有人的信任。”
“但信任不会因为一个卧底就消失。雷昂相信裂。你相信雷昂。我相信你。这就够了。”
狼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放松。“赵桂斌，你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赵桂斌转身走回基地，来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今天检查了八千人。全部干净。明天检查最后两千人。李芋芳累倒了，连续用了十个小时的铠甲。她是个好战士。比我还好。她不怕累，不怕苦，只怕有人被重编了。你的甜甜也会变成这样的战士。等她长大了，穿上你的铠甲，也会像李芋芳一样，保护所有人。”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检查了八千人，全部干净。明天检查最后两千人。他相信结果也是干净的。裂是唯一的卧底。五十年，一个卧底。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