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五名Lv.1浅层重编者的第二天早上,赵桂斌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五个人从帐篷里走出来。
石走在最前面。他的铠甲穿得很整齐,深蓝色的甲壳在晨光下很亮。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了,但眼睛还是红的。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岩跟在石后面,然后是砾,然后是砂,最后是尘。五个人排成一列,走到营地中央,站在那里。
周围的狼人战士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有些人转过头,不敢看。有些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有些人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是心疼。
狼皇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铠甲,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赵桂斌注意到他的手是松开的,没有握拳。
“石。”狼皇开口了。
“在。”石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你被重编了七十年。你知道多少关于寄生族的情报?”
石沉默了三秒。“很多。母皇的通讯频率、重编装置的结构、寄生体舰队的编制。七十年间,我接收过很多次指令。每次接收指令的时候,母皇的能量弦信号会进入我的意识。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不说?”
“说不出来。母皇的指令禁止我透露任何情报。每次试图开口的时候,喉咙就像被掐住了一样。有一次我试着用写的,手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全是乱码。”
狼皇点头。他转向岩。“岩。你被重编了六十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寄生族在弦源星的防御部署。六十年前,母皇曾经调用我去弦源星执行一次任务。我在那里待了三天。看到了很多。”
“什么样的防御部署?”
“能量弦炮台。大约一万座。分布在弦源星的轨道上。每座炮台的火力相当于二十万战力。还有重编工厂。每年可以生产一百万个Lv.1重编战士。”
周围的狼人战士发出了很低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呼吸声变重了。
狼皇转向砾。“砾。你被重编了五十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母皇的本体在哪里。弦源星的核心。她的本体是一个直径大约一百公里的能量弦球体。表面有很多触手,每根触手连接着一个被吞噬的文明。她不是生物,是一个由能量弦构成的意识体。她没有弱点。至少我不知道。”
砾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狼皇转向砂。“砂。你被重编了四十五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第107颗种子是谁。是天狼星的最后一个弦战士。名字叫星辰。战力三十万。他被母皇收割的时候,我在场。母皇用了三秒钟就把他吸干了。他的能量弦变成了母皇的一部分。他的身体变成了灰。”
砂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深蓝色的瞳孔里闪动。
狼皇转向尘。“尘。你被重编了四十年。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母皇为什么要选蓝星。因为蓝星的能量弦网络是祖先文明留下的。祖先文明是唯一一个差点杀了母皇的文明。母皇需要能量弦网络来打开弦源星的护盾。而打开护盾需要第108颗种子的能量弦。赵桂斌就是第108颗种子。”
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转过头看着赵桂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赵桂斌不认识的东西。
狼皇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五个人,但焦点不在他们身上。
“你们五个人,从今天起,编入情报组。直接向我汇报。你们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写下来。画下来。用任何方式。说不出来的,用能量弦通讯。母皇的禁令只针对语言和文字,不针对能量弦信号。”
五个人同时把手放在胸口,握拳。“是。陛下。”
狼皇转身走进指挥帐篷。他的步伐很重,但背比昨天直了一些。
赵桂斌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五个人。他们站在那里,肩膀还是塌着的,但眼睛里有光了。不是泪光,是一种被接受之后的光。
石走到赵桂斌面前。他比他高很多,两米一对一米七五。他低下头,看着赵桂斌的眼睛。
“赵桂斌,谢谢你。谢谢你的朋友。她叫李芋芳。她用铠甲净化了我们。我们才能醒来。”
“不用谢。她做了该做的事。”
“对你来说是该做的事。对我们来说是七十年的牢终于开了。”
石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赵桂斌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只大手,一只小手。一只深蓝色的光在流动,一只金色的光在流动。
石松开手,转身走了。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他们的步伐比之前轻了一些,肩膀也直了一些。
赵桂斌转身走回基地,来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五个人提供的情报。文字、图片、数据,密密麻麻的,填满了整个屏幕。
“赵总,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母皇的通讯频率、重编装置的结构、弦源星的防御部署、母皇本体的形态。这些情报够我们研究半年。”
“那就研究半年。六个月后,能量弦网络会重新激活。在那之前,我们要弄清楚母皇的一切。”
李芋芳点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速度很快。
赵桂斌转身走出指挥室,来到空地。楚天和雷娜站在那里,两个人在练拳。楚天的拳速每秒四十五拳,精度百分之百。雷娜的瞬移频率每秒四次,精度百分之百。两个人的动作很同步,楚天打一拳,雷娜闪一下。打一拳,闪一下。
“赵总,石他们醒了吗?”楚天停下来问。
“醒了。他们在提供情报。母皇的通讯频率、弦源星的防御部署、重编装置的结构。很多有用的东西。”
“他们会受处罚吗?”
“不会。狼皇把他们编入了情报组。他们是战士,不是犯人。”
楚天点头。他转身继续练拳。雷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笑,是一种放松。
赵桂斌站在空地上,看着他们。他想到了石说过的话——“七十年。我在牢里待了七十年。”不是铁做的牢,是自己的身体做的牢。每天看着自己的手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每天看着自己的嘴在说自己不想说的话。每天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族人,但不敢哭。
七十年。一个人被关在自己的身体里七十年。醒来的时候,四百二十岁。他哭了。无声地哭。肩膀在抖,嘴唇在抖,但没有声音。
赵桂斌转身走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石他们醒了。五个被重编的人,全部醒了。他们在提供情报。母皇的通讯频率、弦源星的防御部署、重编装置的结构。狼皇没有处罚他们,把他们编入了情报组。他们是战士,不是犯人。四百二十岁的石,哭了。无声地哭。他终于可以哭了。”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石他们醒了。七十年、六十年、五十年、四十五年、四十年的牢,终于开了。他们哭了。无声地哭。四百二十岁的战士,三百岁的战士,两百五十岁的战士,两百岁的战士,一百八十岁的战士。都哭了。
赵桂斌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释然。至少今天,有五个人自由了。真正的自由。不是身体自由,是意识自由。可以哭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