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他们醒来的第三天，裂从医疗室里走出来了。
赵桂斌在空地上练短棍的时候，裂穿着灰色的长袍走进来。他的胸口那个圆形的伤疤还在，银白色的，在灰色皮肤上很明显。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他的左脸上那三道旧伤疤在灯光下很清晰。
“赵桂斌，我要回营地了。”
“你的身体还没好。能量弦核心被摧毁了，需要时间恢复。”
“不需要。我是战士。战士不需要完全恢复就能战斗。”
裂走到赵桂斌面前，站在那里。他的身高两米一，比赵桂斌高很多。他低下头，看着赵桂斌的眼睛。
“赵桂斌，石他们提供的情报里，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母皇在月球背面有一个小型基地。那是重编装置的前哨站。五十年前，我就是被送到那里进行重编的。”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月球背面？我们怎么不知道？”
“因为基地隐藏在地下。表面有伪装层，扫描设备检测不到。但我知道位置。因为我在那里被关了三天。”
“你告诉狼皇了吗？”
“告诉了。他决定派人去侦察。”
“什么时候？”
“今天。”
赵桂斌转身走到指挥室。李芋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月球背面的卫星图。图上有裂标记的位置——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的圆形区域，在月球背面的一个陨石坑里。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月球表面一样，灰色的，布满陨石坑和裂缝。但裂说下面有一个基地。
“赵总，这个位置我们之前扫描过很多次。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伪装层。母皇的技术比我们先进。星陨铠甲的传感器也检测不到。”
“那怎么办？”
“派人去。实地侦察。”
赵桂斌转身走到营地。狼皇站在指挥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侦察队的人员名单——裂、雷昂、雷娜、楚天、林晨。五个人。
“赵桂斌，你带队。”
“好。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三点。月球背面当地时间。那里的温度是零下一百七十度。铠甲需要全封闭模式。”
下午三点，五个人从基地顶楼升上天空。赵桂斌在前，裂在左，雷昂在右，雷娜和楚天在后面。五道光——金色、深蓝色、灰色、浅蓝色、银白色——在天空中拉出五道尾巴。
从深圳到月球背面，三十八万公里，六分钟。
降落在陨石坑边缘的时候，赵桂斌看到了裂说的那个位置。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月球表面一样——灰色的土壤，大大小小的陨石坑，裂缝纵横交错。但他的铠甲传感器显示，这里的温度比周围高了两度。零下一百六十八度，周围是零下一百七十度。
“裂，就是这里？”
“对。地下五十米。入口在陨石坑的中心。”
五个人走到陨石坑的中心。地面是平的，没有裂缝，没有陨石坑，和其他地方不同。赵桂斌蹲下来，用左手摸了一下地面。土壤是冷的，但比周围的土壤软一些。他的手陷进去了大约一厘米。
“下面是空的。”
他站起来，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一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地面上。地面裂开了，灰色的土壤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金属门。门是银灰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纹路很暗淡，没有在发光。
“这是入口。五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裂说。
赵桂斌走到门前，把手掌按在门上。金色的光流进能量弦纹路。纹路亮了，银白色的光在脉动。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墙壁是银灰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走廊向下倾斜，通往地下。空气很冷，零下一百六十度。铠甲的加热系统自动启动了。
五个人走进走廊。赵桂斌在前，裂在左，雷昂在右，雷娜和楚天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响。
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空间里有很多设备——金属架子、能量弦发生器、重编装置。重编装置是一个直径五米的金属圆环，竖立在地面上。圆环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银白色的光在脉动。
“这就是重编装置。五十年前，我就是被绑在这里的。”裂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
赵桂斌走到重编装置前面，看着它。圆环的内侧有很多金属探针，每根探针大约十厘米长，很细，像针一样。探针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在脉动。
“裂，这个装置还能用吗？”
“能用。只要有能量，它就能运行。它的能量来源是母皇的弦分。圆环的核心有一缕母皇的弦分，和赵桂斌体内的同源。”
赵桂斌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他走到圆环的背面，看到了核心。核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银白色的，在发光。光在脉动，和心跳同步。和他体内的母皇弦分脉动频率完全一样。
“这就是母皇的弦分。”
他伸出手，左手，去摸那个球体。手指触碰到球体表面的瞬间，一股电流从球体里涌出来，流进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和球体的光一样。他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女人，坐在一张由能量弦构成的王座上。她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但她的身体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每个光点是一个被吞噬的文明。她的嘴角在动，在说什么。赵桂斌听不清。
“赵桂斌！”裂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的手从球体上松开了。球体的光灭了，变成了一颗灰色的石头。能量弦纹路消失了。
“你刚才怎么了？”雷昂问。
“我看到了母皇。她坐在王座上。她的身体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每个光点是一个被吞噬的文明。她在说话，但我听不清。”
裂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赵桂斌，你不能碰母皇的弦分。那是她的一部分。她会通过弦分侵蚀你的意识。”
“我知道。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母皇的脸。我想看清她的脸。”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我梦见她的时候，她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我感觉那张脸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裂沉默了。他看着赵桂斌，三秒。“你见过她。在你的梦里。在你的意识里。在你的基因里。因为你是她的种子。你是她的一部分。她也是你的一部分。”
赵桂斌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重编装置旁边，伸出手，左手掌心里涌出金色的光。五千根短棍悬浮在空中。他意念一动，短棍射出去，打在重编装置上。金属圆环被击碎了，碎片飞溅。核心的那颗灰色石头也碎了，变成了粉末。
“重编装置摧毁了。”赵桂斌说。
裂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放松。“五十年了。终于毁了。”
五个人在基地里搜索了两个小时。找到了能量弦发生器的设计图、重编装置的操作手册、母皇的通讯频率表。还有很多数据晶体，里面存储着寄生族的军事部署信息。
雷娜在基地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金属箱子。箱子是银灰色的，表面有能量弦纹路。她打开箱子，里面装着一件铠甲。铠甲是深蓝色的，和狼人族的铠甲一样。但铠甲的表面有很多划痕和修补的痕迹。胸甲上有三道很深的爪痕，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胸甲。
“这是谁的铠甲？”雷娜问。
裂走过来，看着那件铠甲。他的手开始发抖，很厉害。
“这是星辰的铠甲。第107颗种子。天狼星的最后一个弦战士。”
“他怎么死的？”雷娜的声音在发抖。
“被母皇收割的。三秒钟。他的能量弦被吸干了。身体变成了灰。只留下这件铠甲。”
裂伸出手，摸着铠甲上的爪痕。他的手指在爪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星辰是我的战友。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十岁。他教我战斗，教我射箭，教我怎么做人。他被收割的时候，我在场。我看着他变成灰。我什么都做不了。”
裂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深蓝色的瞳孔里闪动。没有流下来，就在眼眶里转。
雷娜站在那里，看着那件铠甲。她的手也在发抖。她伸出手，摸着铠甲上的爪痕。她的手指很细，很短，和星辰的爪痕相比很小。
“裂，我能留着这件铠甲吗？”
“为什么？”
“因为星辰是天狼星的战士。我也是天狼星的战士。我想记住他。”
裂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点头。“好。留着。”
雷娜把铠甲抱在怀里。铠甲比她大很多，深蓝色的甲壳在灯光下发光。她抱着它，像抱着一个人。
楚天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铠甲是冷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五个人带着找到的东西飞回蓝星。降落在基地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在头顶，很圆，很亮。
赵桂斌站在顶楼上，看着月亮。他想到了那个重编装置，想到了母皇的弦分，想到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女人。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但他感觉越来越近了。他很快就能看清她的脸。
他转身走下顶楼，来到武器库，站在王磊的铠甲前面。
“王磊，今天找到了重编装置。摧毁了。找到了星辰的铠甲。天狼星的最后一个弦战士，第107颗种子。他被母皇收割了。三秒钟。他的身体变成了灰。雷娜把他的铠甲带回来了。她说要记住他。你的甜甜也会记住你。她不会忘记你。”
白虎的标志亮了一下，很亮，很温暖。
赵桂斌转身走出武器库，来到房间，躺在床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两根线在脉动，胸口的天狼之心也在脉动。
他闭上眼睛。今天看到了母皇。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看清。在那之前，他要变强。强到不会被收割。强到能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