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快下课，阳光照进高三七班的教室落在课桌上。
陆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大家自然而然避开形成的。课间休息时班里很吵闹，但周围同学都躲着陆辰走，旁边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陆辰低头看着数学练习册，手里的笔没动。右肩隐隐作痛，这是三天前落下的伤。被什么东西抓伤这种事陆辰没法跟任何人开口。
“陆辰。”讲台上传来声音，正好能让全班听见。
陆辰抬起头。班长苏雨薇站在黑板前拿着班级日志看了过来。
“上周的值日，你缺席了两次。”苏雨薇翻开日志，“周三和周五。”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女笑声。
陆辰没说话点头承认。周三晚上陆辰在城西污水处理厂，左腿被腐蚀性液体溅到第二天站不起来。周五为了阻止百货公司出事，陆辰在通风管道里趴了四个小时天亮才爬出。
但这些事陆辰一个字都不能说。
“按照班规，这周的值日你来补，再加一天。”苏雨薇转身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安排发出哒哒的声音，“另外，昨天下午的自习课，你提前二十分钟离开。”
苏雨薇转回来看着陆辰：“我需要一个解释。”
“……身体不舒服。”
“医务室的记录显示你没去。”苏雨薇合上日志，“陆辰，高三了。你自己放弃的话，至少不要影响班级的纪律评分。”
这种态度有时候比愤怒伤人。
陆辰的右手小指微微发抖——这是旧伤的后遗症，也是陆辰撒谎时控制不住的毛病。陆辰把手缩进课桌下。
下课铃响了。人群涌出教室。陆辰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才收拾书包。昨晚撞到的腰侧还有些疼。
“喂。”有人挡住了光。
陆辰抬起头。江月漓站在桌前，红发扎成马尾。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抱着手臂看陆辰。
“听说你昨天又逃课了？”江月漓俯视着陆辰，带着体育生那种直率，“怎么，觉得我们这些人脑子不好，连值日都能糊弄？”
陆辰把书本塞进书包：“我会补上。”
“补上？”江月漓伸手戳了戳陆辰的肩膀。刚好是伤口的位置。
陆辰身体猛的一僵，吸了一口冷气。
“哟，这么虚。”江月漓收回手，满眼看不起，“就你这样，还整天在外面惹事？我警告你，下周篮球赛你要是再敢弄脏我们队的更衣室……”
“那是意外。”陆辰声音很低。
“意外？”后面一个女生发声，“监控拍的很清楚，你拿着拖把进去的。”
陆辰没法解释。那天更衣室下水道藏着个刚成形的东西，不管的话整个体育馆的人都会出事。陆辰只能装作清洁工进去在这个东西成型前处理掉。代价是浑身恶臭，和接下来一周变态偷窥狂的谣言。
“行了，跟这种人多说什么。”江月漓摆手，“记住，离体育馆远点。看见你就晦气。”
几人转身走开。
陆辰慢慢站起来背上书包，动作有些僵硬。走出教室时走廊上的人自动闪开，没人碰陆辰。
“……所以说，那个影是个大叔。至少三十岁。”
走廊拐角挤着一小群人，中间是举着手机直播的唐七七。唐七七戴着猫耳耳机，脸上的妆很精致。
“家人们看这个对比。”唐七七拿着手机对着镜头，“第三医院天台那次，他的挥刀角度跟七年前连环杀人案的手法一样。我怀疑他是心理变态的模仿犯。”
弹幕疯狂滚动：
七七厉害，这都能挖出来。
细思极恐……
可是他救了好多人啊？
楼上太天真了，说不定在培养猎物呢。
陆辰走过去时唐七七看了一眼，眼神充满厌恶。唐七七对着话筒压低声音：“说到这个，我们班有个怪人，整天带伤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周围的人心照不宣的笑了。陆辰加快脚步拐进楼梯。
美术教室在五楼，房间采光很好。陆辰推门进去时课已经开始。美术老师在讲静物素描，见陆辰迟到只是皱起眉。
陆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拿出画具。
“谁让你坐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辰抬起头看过去。沈灵犀穿着长裙坐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
“这里是灵犀的座位。”旁边的女生帮腔，“你身上都是灰，别把画具弄脏了。”
陆辰低头看袖口。上面沾着墙灰，是昨晚爬外墙时蹭的。陆辰搬起画架往后挪了两个位置。
“站住。”沈灵犀站起走过来，几乎和陆辰平视，“你的手。”
陆辰手背有道新鲜擦伤，立刻把手往后缩。沈灵犀皱紧眉头：“你碰过画纸了？”
“……没有。”
“素描本给我。”
陆辰递过本子。沈灵犀翻开第一页看之前的作业，手指然后停住。
右下角纸面有极小的血印。这是上周陆辰右手小指伤口渗血按上去的。
“玷污。”
沈灵犀把素描本扔回陆辰怀里，转身去洗手池仔细洗手，用纸巾擦干动作很慢。“老师，”沈灵犀坐回座位，“我建议让不尊重艺术的人去隔壁教室。他的存在影响我创作。”
美术老师尴尬的看了看两人，叹气说道：“陆辰，你去隔壁吧。”
陆辰抱起画具低头走出去。关门的一秒，听见沈灵犀说：
“……真恶心。”
放学的时候天色暗下来。陆辰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陆辰。”有人从后面追上。
陆辰转过身，看见林星晚小跑过来。林星晚跑到面前喘着气，脸颊发红。
“你的手……”林星晚低头看陆辰手背上的擦伤，“又受伤了？”
“不小心蹭的。”陆辰往后退半步。
林星晚掏出一个浅蓝色的盒子。里面排着各种创可贴，旁边放着碘伏棉签。
“手伸出来。”
陆辰伸出手。林星晚握住陆辰手腕，动作很轻。林星晚用棉签小心的给伤口消毒，选了一张创可贴仔细贴好。
“晚上记得换。”林星晚抬起头，“昨天给你的用完了吗？”
“还没……”
“撒谎。”林星晚掏出两张创可贴塞进陆辰口袋，“你右手小指发抖了。”
林星晚看着陆辰。这种眼神带着深沉的担忧。
“陆辰，”林星晚说，“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陆辰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没发出声音。最后陆辰点头：“……嗯。”
林星晚笑了：“明天见。”转身跑向校门。
陆辰站在原地看着林星晚走远。
到家时天全黑了。陆辰掏钥匙开门，客厅亮着灯。
顾清影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顾清影比陆辰大九岁，短发别在耳后。
“嗯。”陆辰在门口换鞋。
“洗手吃饭。”顾清影看了看门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点累。”
顾清影伸手想碰额头，陆辰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这让顾清影的眼神沉下去。
“外套脱了。”顾清影说。
陆辰脱下校服外套。顾清影接过去，手指在袖口停顿——那里有块深色污渍，是昨晚那东西留下的血。
“这是什么？”
“墨水……不小心洒了。”
顾清影看着陆辰：“你再说一遍。”
陆辰垂下视线。顾清影叹气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去拿医药箱。顾清影走回来让陆辰坐下卷起袖子。
手臂上有几道淤青和手肘上的擦伤。
“又打架了？”顾清影给伤口消毒。
“没有……”
“那伤哪来的？别告诉我又是摔的。”
顾清影处理伤口动作熟练，力道不小。酒精碰到伤口，陆辰咬着牙。
“局里最近查个案子。”顾清影声音压低，“有个自称影的人，晚上在城里处理一些怪事。”
陆辰呼吸一滞。
“现场有打斗痕迹和血。”顾清影仔细的缠绷带，“那个人……每次带着伤出现去保护别人。”
顾清影缠好绷带看过来：“我在想，那个人一定很疼。”
陆辰嗓子发干。他想开口承认身份，也想抱怨伤口的疼痛让自己失眠。但陆辰不能说话。
“吃饭吧。”顾清影走向厨房，“以后放学早点回家。”
晚饭吃得很安静。顾清影夹了几次菜没说话。陆辰洗碗，顾清影在客厅看新闻。
“本市发生多起离奇事件，警方介入调查……”电视播报的声音响着，画面切到第三医院。
陆辰擦干碗回房间。关门后靠坐在地上。房间没开灯，外面路灯照进屋。
陆辰卷起裤腿。小腿有道割伤，是被触须划破的伤口边缘发黑。陆辰从床下拖出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绷带和酒精，旁边是止痛药和系统给的药膏。
陆辰处理伤口。酒精倒在伤口的瞬间，陆辰额头冒汗。
处理完后躺在地上，陆辰闭着眼，今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闪过。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些事缠上，受了伤也不能说出实情。
【——叮。】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陆辰睁开眼睛。视线里浮现出一行字：
【黯影净化强制契约系统启动】
【检测到契约者：陆辰】
【绑定状态：永久（强制）】
【今日任务生成中……】
字幕刷新：
【任务编号：001】
【任务类型：紧急净化】
【目标：C级疫病黯影】
【地点：第三医院住院部7楼儿科病房】
【时限：01:59:59】
【失败惩罚：人格抹除】
【特别提示：拯救对象——唐七七的表妹（8岁，急性肺炎住院）】
陆辰看着字幕。系统曾说过，失败三次或拒绝任务后它会抹掉陆辰的意识，让他变成一具空壳。
倒计时开始跳动：01:59:58，01:59:57……
陆辰撑着墙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发白的夜行衣，旁边放着破损面具用胶带粘住裂痕，最里边是一把划痕很多的短刀。
陆辰换好夜行衣，戴上面具看向镜子。面具孔洞里露出一双眼睛。
陆辰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房间。楼下传来顾清影的声音：“陆辰？你房间窗户怎么开了？”
“……透透气。”陆辰说。
“早点睡。”
“知道了。”
陆辰爬上窗台。发力时右腿很疼。陆辰抓住窗框翻身跳出。身体在空中坠落。落地时陆辰翻滚卸力，腰侧撞在地上发疼。
陆辰蹲在阴影里缓了缓，看向第三医院的方向。倒计时在脑子里跳动：01:57:23。
陆辰深吸一口气向医院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