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亚神情恍惚，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尽可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没有在想以往的事情，她向前走去，这里是联盛百货的一楼，门口是水果区，中间就是零食区和蔬菜区，最里面的是生食区，一般都是卖鱼和肉类的。
璃亚想要的东西估计都是在二楼，她渡步到二楼，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床单用品的牌子，这里就是卖被子和床的地方了。
商品有些琳琅满目，看着璃亚有些头晕，床上用品区被划分成了一个单独的小区域，中间摆着一张非常豪华的床，同样的价格也非常豪华……
璃亚巡视了一会，被子有很多样式的，巧克力颜色的、纯白色的、深红色的、各种小猫图案的。可惜璃亚摇了摇头，总感觉差点意思。
当璃亚还在思考究竟要买什么的款式的时候，有一位女店员已经走了过来，璃亚也注意到了女店员，她看着璃亚女性化的体态，以及那精致的五官，所以没有过多思想就脱口而出。
“小妹妹，你是需要被子嘛？刚刚看你在这里挑选了很久，是没有遇见满意的吗？”
讲话的女店员声音非常轻柔，让璃亚感觉心里暖暖的。女店员是超市的促销员，她的模样看起来也才二十几岁，像是大学生过来兼职。样子相当可爱。
头戴红色帽子，身穿红白条纹相间的工作服，可依旧挡不住她胸前那两个木瓜，意外的有料。
“唔……”璃亚想了想，这里确实没有她喜欢的款式，自己想要的是粉红色带小花的被子，虽然自己被当做了是女孩子，可璃亚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望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女店员，她似乎正等着自己发话呢，璃亚踌躇了一会，然后有些结巴。
“姐、姐姐……我想要…想要一套粉色的被子…最好是带小花的那种……”璃亚说完就红着脸低着头。
大姐姐也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我们超市刚好有这种款式的，最近卖的很好，很受你这样子可爱的女生欢迎，有些来不及补货，所以在这里没看见。我现在就去给小妹妹拿过来。”说完她就去仓库拿货，走的时候总感觉她笑了笑。
让璃亚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她笑嘛，有可能是她认为这么大的姑娘，睡觉的被子还要粉色的，很丢人吧。
大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专门装被子的拉链袋，里面的款式正好就是璃亚想要的那种。
“现在我们店里面促销，一百八十只需要一百二十，还送您一个配套的枕套，也在这个包里面。请问还有别的需要的嘛？”
“不用了，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拿的时候请注意一下，稍微有点沉，买单朝这边右拐直走就能到收银台了。”
璃亚付完钱就吃力拎着被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到家的璃亚已经累到不行了，把床上用品整理好，璃亚就倒在床头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10：32分，璃亚感觉有股困意席卷而来，但还是强撑着身体去厕所洗了个澡，因为热水器是和厕所连在一起的。璃亚有洁癖，做不到流汗之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洗完澡的璃亚浑身都冒着热气，洗完澡之后感觉浑身的胀痛都烟消云散了，尤其是腿上的酸痛最为明显的缓解，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感慨到。
她此时只穿着宽大的毛衣，下面只穿了四角裤，漏出白皙的大腿，她稍微揉了揉眼睛，她终于体力不支的倒在床上，滚进了新被窝里面。
奔波了一天，她现在只想睡觉，眼睛像挂上了铅球，怎么睁也睁不开，她的脑袋垫在枕头上，嘴里还含了一撮头发，两只小手抱着小被子。
璃亚再也忍不住的进入了梦乡，甚至是连灯都忘了关。
梦里面，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接一扇的门。门都是一样的，深棕色的木门，有些门缝里透出光来，有些是暗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她想往前走，但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是从身后传来的。
是父亲的脚步声。
她认得那个脚步声。沉重、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璃亚想回头，但脖子僵硬，转不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不男不女的东西。”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吼，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璃亚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跑，但脚动不了。
“我生你养你十六年，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声音越来越大。
然后她面前的某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门里面是她的家。客厅的灯全开着，刺眼的白光。地上散落着女装、化妆品、糖盒，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母亲跪在地上哭。
父亲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表情。但璃亚知道他在看她。
然后父亲抬起了手。
璃亚想躲，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地板迎面撞上来，手肘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哽咽声。
“呜……呜呜……”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是剪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她抬起头，看见自己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很长，长到了肩膀。理发推在她耳边嗡嗡响，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像下黑雨一样。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喊停，但嘴巴张不开。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变成了平头。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她了。
像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璃亚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但手抬不起来。
镜子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张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但所有的脸都是她的。
她蹲下来，想捡起一片碎片。
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地上开始长出头发。黑色的、长长的头发，从瓷砖缝隙里钻出来，缠绕在她的脚踝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她想挣脱，但头发把她往下拉。
地板裂开了，下面是一片黑暗。
璃亚往下坠。
一直在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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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亚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浅灰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灯座的位置。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紧紧攥着白色的小被子，指节泛白。
房间里很亮。因为昨晚忘记关灯了，璃亚感觉到无比刺眼，眼睛都睁不开，璃亚用小手迅速一拍灯就熄灭了，然后又钻到了被窝里面。阳台方向透进来一丝微光，轻轻的照在了床尾处，那是路灯还在工作运行中。
璃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手还在抖。
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把白色的小被子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
睡了八个小时。
璃亚伸出手，把台灯打开。暖白色的光洒下来，驱散了黑暗。她看着房间里的东西——衣柜、书桌、床头柜上的化妆品——慢慢确认自己在哪里。
十六州。
青竹巷。
她租的房子。
不是那个家。不是理发店。不是那条走廊。
璃亚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想再睡了。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东西——父亲的巴掌、掉落的头发、碎掉的镜子。
她盯着阳台的方向，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不算大，但能听见树枝晃动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璃亚把台灯的亮度调到最高，让整个房间都亮起来。
她不想待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亮。先是深蓝色，然后变成浅蓝，再然后，一抹橘红色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天亮了。
璃亚一直坐在床上，没有合眼。
她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地爬进来，从阳台的窗户，到玻璃推拉门，再到地板上。
光落在她的脚边，暖洋洋的。
但她还是觉得很冷。
是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冷。
璃亚把白色的小被子叠好，放在枕头上，然后下床，走到阳台上。
她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常。对面屋顶上的鸽子又开始踱步了，咕咕咕地叫。
新的一天。
璃亚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刚刚醒来的城市。
她没有哭。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风吹着璃亚的头发和衣服，也吹走了梦里残留的那些画面。
“我的选择……”她望向家的方向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