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的喝声并非完全没起效果。芙勒德莉丝对身体有足够的控制力,在比卡提西娅高两个头的重剑劈开她的一个头前硬生生拉住了剑势,只让剑尖的净火燃在卡提西娅的眉心。虽然那种事不会更荒谬,但她也愿意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眼前这个头纱像被随手打翻,沾着劫灰和碎叶,结发散落,湿黏地贴着颊骨与颈侧。被割伤的眼沿着睫毛细细渗出红赫色,顺着面颊滑下。拖地的繁复长裙只剩下遮掩不住羞耻的狼狈碎布条。粗暴的裂帛之间,大片惨白色的肌肤刺目地坦露出来,在冰冷的空气和净火的映照下隐约泛出微红,即便一只胳膊上已经没有挂着手臂,但还是在黑漆漆的脓流中坚持单手撑起上半身的战败修女,可能真的会是曾经他们的首席裁判官,公正与律法之尊位卡提修斯?
.
不可能的吧——但是,能够赦除深渊造物不被净火结算的,只能是卡提修斯的白之烙印了吧?
.
芙勒德莉丝的视线冒犯的下移。她想看的地方白花花的敞露在那里,想怎么确认都没有问题。白之烙印虽然底色也是纯白色,隐藏于背景中可能确实不好分辨,但如果它真在那里,不至于连自己的视力都看不清吧?
.
“尊位……?”
芙勒德莉丝没有看向神龙枢机,而是径直对卡提西娅喊出了他曾经的敬称。她要自己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
.
脓流也可以是暗红色的。卡提西娅费尽全身的劲,才克制住自己不要涨红脸。有什么比把她大卸八块的酷刑更让她受不了的,当然是把她的清誉给大卸八块。要是别人知道,曾经因为心慈手软而多次对深渊感染者网开一面的尊位卡提修斯,后来也成了深渊的一员,别人会怎么重新审视她以尊位卡提修斯之名做出的判决?
.
她不说话,神龙枢机的两个头也低垂没有声息。她二龙都在想着丑事被人拿捏了可如何是好,想灭口却不能更明白那根本做不到。结果就是芙勒德莉丝读懂了她们的默认,放下巨剑手足无措在原地。
“你说,波尼法爵的阴谋是什么?”
不再需要发动白之烙印来阻止净火结算后,脓流重新在卡提西娅体内充盈,修复了她身体上所有的缺损。只是赫焉龙所化的头纱还需要她自己捡起。萦绕的羞耻感让她心烦意乱。就算恨死了阿尔贝,他让自己身名俱毁,她也不得不暂时先和阿尔贝主动搭话,让阿尔贝解释清楚:她不是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和深渊勾结的。
.
“有了赫之烙印,波尼法爵就可以随意污蔑不听从他号令的国王‘在宫廷举办祭祀深渊的仪式’,从而绝罚他们,其他国家也会支持波尼法爵。为此他献上了卡提修斯和666个含恨而死的女子怨气不散的尸骸——倘若仪式完全成功,他会得到一具没有自主意识而同时拥有白之烙印和赫之烙印的义骸听他役使。不过嘛,卡提修斯是我兄弟,我怎么能让他死呢?我数了665具跟他波尼法爵说数量够了,他看了一下就真信了。所以卡提修斯的意识没有被战胜和吞噬。”
.
芙勒德莉丝错愕的回头看向神龙枢机——阿尔贝之前说,神龙枢机是早就知道波尼法爵的这个阴谋的。
.
“我不知道你们有那么歹毒阿尔贝,我只是事后觉察到了,可能只有白之烙印才能解释净火不能结算这具尸体的原因。”
老龙所谓高阶生灵的颜面也扫地,矢口否认自己是共犯。知道不妙的他偷偷和卡提西娅对上了眼神。不管过去和刚才她们有什么或深或浅的过节,现在她们心有灵犀。老龙问卡提西娅要不要联手做掉芙勒德莉丝,卡提西娅反问老龙知不知道他待芙勒德莉丝就像待大女儿。对卡提修斯正直的名声有所见闻的老龙于是跳过这个前置可选项,二龙直接相约保守秘密。
“是我的疏忽。收剑吧芙勒德莉丝。我相信以卡提修斯的为人,就算不幸被囚禁于这具躯体中,也不会堕落传播邪祟。只是,他也不可能再在圣城里任职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样的结局就最好。”
老龙瞥了眼阿尔贝。他的外表光明磊落的不像深渊兽。那就更好了,只需要向芙勒德莉丝解释她们不用和卡提西娅战斗,无用过多解释阿尔贝是什么来路。也不管芙勒德莉丝作何反应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老龙先一步从虚空中离开。生怕过于爱惜名节的卡提西娅会反悔,拿亲情劝诱芙勒德莉丝跟她们三包一。
.
“等等,尊位!”
.
卡提西娅什么都没和自己说,甚至没再看自己。在神龙枢机离开后扭头也展开了翅膀,芙勒德莉丝伸手要挽留,回归人形的阿尔贝贱兮兮的落下撑起红袍,遮断了她和卡提西娅之间的场景交联:
“放过你们的老父亲吧芙勒德莉丝。难道他会知道自己有何颜面,来面对已经刻过圣痕的你们姐妹——忘了取火时的誓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