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西娅的翅膀设计自教会的彩窗。铅条封边的几何纹格严丝合缝,将深红、靛蓝与暗金交织成流动的圣像画。这双翼展超过五米的重器,此刻正机械地扇动,推开粘稠的高空寒流。尽管她比寻常飞禽要大得多,但从地面仰望,也不过是云霭间一抹转瞬即逝的异色。她漫无目的地飞着,只想离圣城更远一点,离那些曾经她教训过或者“教训过”她的前同事更远一点。阿尔贝则不在乎她去哪,像只蚊子一样,嗡嗡的悠闲的紧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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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算自己的时速怎么也在80迈以上。飞了好几个小时太阳都沉了,此时离圣城肯定很远了,卡提西娅随便找了个有生气的聚落停了下去。但第一时间没有降落在镇内,保持了一定距离,她和阿尔贝还有账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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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原委都清楚了你还不跑,想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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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又召出了她的铁手提着流火的花剑缓步压向阿尔贝。
阿尔贝早就伪装成了圣职人员混进了圣城,在她还不是裁判官的时候,就和她做了同事。她们确实曾经交好,以至于她甚至向阿尔贝袒露过,自己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心愿。她曾以为他不劝自己想开是一种默契。可现在看来,那是毒蛇的蛰伏。波尼法爵给了她解脱的机会,阿尔贝却故意从中使坏,强行把她塞进了这诅咒之躯中。
不想我死?那你代我死吧——你也死不了?等着,往后余生,一只记你一辈子仇的喷净火的巨龙跟你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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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边摆手快的像有马达驱动,但却没有逃跑:
“别急兄弟,原委还没有清楚——符合条件的第666具祭品,我没有给波尼法爵,你猜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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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都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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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是艾克莉西娅!”
眼看着净火之刃将要落下,阿尔贝猛地拔高音调,语速快得惊人,
“公正与律法之尊位卡提修斯,难道你是那种宁可牺牲小女儿,也要满足自己的私愿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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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还要谢谢你放了艾克莉西娅一马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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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不用谢。都兄弟,谢就太见外了。艾克莉西娅可是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我当然会保护她呀。我,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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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的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只是,不带净火。不开刃的刺剑砸在阿尔贝坚实的脑壳上,也就听个闷响。
卡提西娅咬牙:
虽然她自觉是个好人,但她也没有太大的改造全世界的兴趣。不加害于他人就够了,她能力有限,不想太多。所以掌握白之烙印后,即便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阿尔贝的一场,但她也没去管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危害于全人类的惊天大阴谋。
而且,阿尔贝也一直跟她装的人五人六的,好像从没做过恶。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导国上上下下那么多坏人。特别是教宗波尼法爵更是横征暴敛,她都没砍了教宗。
有那么多恶没除,她干嘛要特地针对阿尔贝?
没有早点揭露阿尔贝是深渊生命的报应落在了自己身上。阿尔贝勾搭上了教宗。两大恶势力联手,阿尔贝出仪式魔法波尼法爵出祭品,把深渊的权柄赫之烙印带来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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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是还能赎罪?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这具身体本来不会有自主意识。是任他们役使的邪恶兵器。现在有自己在里面,自己是有充分的否决权,不同意为他们作伥的——
卡提西娅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赫之烙印只是能帮助波尼法爵称霸世界而已。并不会造成什么人类的毁灭。是通过赫之烙印,还是通过脓流感染者来召唤深渊,并不关键,当深渊危害足够大的时候,天底就会出现,清算一切。
阿尔贝怎么会觉得帮波尼法爵称霸世界很有意思?
他只会觉得玩弄求死而又善良的自己,要自己永远不死的成为赫之烙印的抑制器更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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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卡提修斯时,自己既没有武力,也没有权力来阻止教宗。如果自己早就知道阿尔贝可以同时实现解脱自己,折磨死艾克莉西娅,帮助波尼法爵称霸世界这三个目标。自己是否会挺身而出,以自己的苦难来换阿尔贝改变主意?
自己很难不选择一个丑陋的答案。但阿尔贝成全自己名节,通告说卡提修斯自愿保护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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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挤眉弄眼,仿佛在问理解了原委的她,怎么还不和他说谢谢。
如果不是阿尔贝古道热心,她自己怎么可能,能从教宗的意志下保护艾克莉西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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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铁与剑都熄灭。卡提西娅也短暂合眼,然后不得不深吸气再睁开。她心情再低落,现在也不能弃艾克莉西娅于不顾:
“你说,现在教宗是谁?依诺增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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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兄弟,没能实际帮到你的这些日子里,我都让人盯着在呢。教廷内,现在没人针对艾克莉西娅。”
阿尔贝自豪的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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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放不下心。
到了自己曾经那个位置。会得罪人跟性格也没关系了。不管怎么仲裁,他一定会让一部分人利益受损。而艾克莉西娅是自己独自抚养大的,如果谁记恨自己的话,一定会对完全算是自己女儿的艾克莉西娅下手。
依诺增爵之前是里昂的主教,和自己可能没过节。但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而且,也不知道阿尔贝是不是在威胁自己乖乖听话。如果他不盯着,艾克莉西娅就会被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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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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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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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看卡提西娅没有攻击性了,阿尔贝突然靠的很近。他个子上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这个距离,他似乎随时能强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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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装一下。避免碰到法医。”
阿尔贝为她盖上了自己的披风。足以当罩袍使用。卡提西娅不甘心,但也只好先示弱。假意顺从,待日后悔过。
她这具身躯瞳孔涣散肤色惨白。只要是有处理尸体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血管里的肮脏。罩袍遮掩住他XP里为卡提西娅留出的踝露的部分,再把不伦不类的洁身修会属性的头纱摘下。现在,外人看她只会觉得她脸有些白——有钱的贵族小姐嘛,涂抹和服用砒霜都很正常。
有佩绶带的圣职装束的阿尔贝在身边,没人敢妄议卡提西娅还是不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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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眼时卡提西娅都看不透阿尔贝。被迫闭上眼后,就更不明白阿尔贝的心中所图了。他既没有肢体上羞辱自己,也没有继续谈艾克莉西娅。而只是声音 “坏坏的”,为过于漫长的今天做总结:
“天色都这么暗了,我们找家旅店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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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提西娅抱住被阿尔贝的披风盖住的双肩。她从不迟钝,只是其他时刻有远比纠结性别更紧的事。现在,她有功夫想一下阿尔贝打不打算睡自己了。
当然的吧?看看自己这一身又暴露又假意保守的背德修女的人物外观不就知道了? 身为不死姬,自己必须设置一个底线,如果阿尔贝越过那条线,自己就黑化,再不接受任何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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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了然将来的事,卡提西娅淡舒一口气,加紧了脚步不再惧怕跟阿尔贝太近。向有标志的地方去,那里会有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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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届圣职者,素质真差。”
靠近镇子后阿尔贝就带她上了马车,一路无言,很快就到旅店,他只说房间号就拿到了钥匙。全程阿尔贝都没有付钱,而对方也甚至都没有表现的很小心。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这绝不是理所当然!尊位卡提修斯出差,都要回圣城后才给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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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组织起一个联盟,号召全世界一起反抗教廷?废除圣职者仰赖于净火而滋生的一系列特权?铁兽战线已经在行动了,今天似乎还打出了效果。”
对卡提西娅的讥讽,到打开房门的时候,阿尔贝才一本正经的回应:
“我有一个方案。等下次有焚证官开派对的时候,你就使用赫之烙印感染他们。这样,反而是其他国家能反过来指责教导国在偷偷举行邪恶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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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提西娅做了一天的面部表情管理,现在四下无人,疲惫的她终于是绷不住,被汹涌而来的滚烫脓流胀红了脸。
刚才的沉静中,她想过了很多个阿尔贝强迫自己为他作恶,自己宁死不从的场面。但眼前的这种情况,绝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