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最近这古月镇有些不太平,没想到竟还有山匪……
林墨脸色铁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林妄,却见林妄脸色虽有些许惊疑,却无太多惧色。
他顿时想起,老弟的父母将之托付给自己,是希望自己能护他周全,此时,怎么还能反过来直往自己这才十四五岁的老弟呢?
“不知诸位侠士来自哪里,在下林家村林墨,不过一身份微末的行商,还请诸位高抬贵手,放我们通行。”
林墨双手抱拳,冷汗直冒,明晃晃的弯刀反射着晨光,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哈哈哈,放你们通行?也未尝不可,不过,我们杨家山几个月来一直在这古月镇附近开道护行,你们既是行商,怎会不知我们的名头。”
杨家山?!
林墨想起前几日听别村的几个铺主哭诉这杨家山劫财劫色,没成想今日竟真遇到了。
“放心,我们杨家山可是很讲原则的,只要你们乖乖交出开道钱,我们断不会取你们性命。而若是不交……哼哼,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诸位侠士!这里有些许银钱……”
林墨也不敢逶迤,拿出一袋钱递给那为首的汉子。
汉子粗数了一下袋中的钱,冷哼一声:“算你识相。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就在此驻下,你也需告知来往车贩,我们也不多要,一车只取一贯。”
一车取一贯?!
林墨顿时两眼一黑,听得人好似好昏过去。
但是好在目前看来,性命无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先逃离此地,再从长计议。
“走吧。”
那匪首喝叱一声,林墨连忙看向身后一个个噤声的伙计,喊道:“继续赶路!”
而就在林妄与厨娘那车经过匪首之时,那匪首却突然眼中闪出一道精光,看向了林妄身边的女子,大喝道:“等等!”
林妄懒得理会,大力挥鞭,那马儿便高高腾起马蹄,猛地踏去——
“不过是一头牲畜!” 那匪首横刀一挥,寒光乍现,竟将前蹄齐腕斩断!
骏马惨嘶,血光迸现。受惊的另一匹马拖着失去平衡的马车,斜刺里撞向道旁山林,随即在众人惊呼中,轰然坠入深谷!
林墨回过头来,急声呼喊:“林妄老弟!”
他脑袋几乎要炸开,林妄父母将孩子托付给他,这孩子岂止是一普通族弟,在他眼里,堪比亲弟,更是全村的希望!
却见那烟尘散去之后,林妄正背着那苏玖,站在路上。
原来,林妄在车厢触地前一刻,已背起苏玖蹬着车厢,借势在山壁上连踏几步,稳稳落回路面。
林墨跳下车来,连忙拉住林妄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苏玖姐,似乎有些许刮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匪首微微蹙眉,看出林妄身手不凡,但想到自己人多势众,又个个手执利器,却也只是冷哼道:“小子,算你命大。速速交出你背上的女人,就可以滚了。”
匪首心中暗道:这小妞长得倒是水灵,若是献给山主,定能获得奖赏。虽不知为何山主大肆抓来这些村姑,搜集奇物,但是每当有人献上物品,往往能获得大量奖赏,甚至有可能获得山主点化……登入仙门,比如那山上的二当家,三当家,都和山主一样,有着种种神通。
林妄闻言,背着那苏玖便往贼首方向走去。
“算你小子识……”
话未说完,便有一声闷响传来,待到众人缓过神来,却只看到半空中一颗带血的黄牙划过刺眼的轨迹,而那匪首已然倒挂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
“老大!”山匪们顿时乱了阵脚,却还是纷纷持刀冲来。
“老弟,我来帮你!”林墨见到林妄出手,也不再隐忍,拿起随身的长鞭,直朝着最近的山匪挥去,那山匪急匆匆跑路,却恰好双眼撞在了林墨那长鞭尾部。
林妄一手护住身后的苏玖,另一只手破风探出。但见他身形一晃,与率先扑来的匪徒错身而过,单掌在其肋下一切,那人便闷哼着软倒,痛苦地在地上扭动起来。
电光石火间,他又反手擒住另一人挥刀的手腕,一拧一送,那匪徒便如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
仅仅几息,两人已倒地不起。
剩下两名山匪骇得肝胆俱裂,兵刃“哐当”落地,被一拥而上的伙计们死死按在了地上。
众人将六名山匪缴械,用草绳捆在一起。
那清醒过来的匪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恶狠狠用漏风的嘴放话道:“你们等啧,三主不费放过你们的!”
直到林妄抡起拳头,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一时间整个人便蔫了下去:“少侠饶命,我等不过受贼人胁迫,不得已以此营生,我等家眷皆在那贼人手中,实属无奈,才为他卖命……”
林妄眉头一皱:“闭嘴。”
那匪首触及林妄冰冷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彻底蔫了下去。
林墨从匪首身上拿回银钱,顿时喜笑颜开:“妄老弟,真是多亏有你了。这哪里是我照拂你,分明是你关照老哥我呀。”
一个伙计凑过来,满脸钦佩地嬉笑道:“林小掌柜,您可真是一身神力。”
林妄只是摆了摆手:“侥幸罢了,是他们太过轻敌。”
“谦虚了,您这身手,就算是去到古月镇上的黑溪场上,怕是也能夺得大奖。”
“黑溪场?”
林妄半年间跟随林墨在古月镇摸爬滚打,却也未曾听说过还有这黑溪场。
林墨原本正笑着走过来,听到此名,却是顿时脸色一沉,呵斥道:
“去去去,在这胡说些甚么?我家老弟读书十载,将来是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做上大官,吃国家粮的,你们莫要坏了他前程!”
林墨问道:“老弟,虽说我们制服贼人,但是如今马车折损一辆,本就拥挤,这些贼人该如何处置?”
“墨哥勿急,你且先行,此事交给我便是。”
“好。”
不多时,古月镇的看守们见到两辆马车载着八人驶来,后头竟还……“拖挂”着六个山贼。
车上一少年抱拳道:“路上捡了几个山贼,劳烦诸位大哥处理一下。”
看守上前核验,确认是杨家山贼,不禁好奇道:“这些贼人……是你们抓回来的?”
少年微微点头,余光却注意到在那墙上,一名长袍青年负剑抱胸而立,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这便是传说中的体修么?虽未凝气,连那第一步都未曾做到,却隐约能感觉到他的灵压,倒是有趣得很。若是能跟他交♂流一番,也算是打发打发到这贫灵之地巡查的无聊时光。”
负剑青年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到林妄身前,轻抚额头上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躬身向前,优雅却略带促狭地伸出一只手:
“相逢即是有缘。这位小兄弟——约吗?”
天空几只飞鸟滑过,看守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出声提醒道:“巡检使大人,方才那些人,已然进镇去了。”
“嗯?”
青年猛地抬头,却发现两辆马车早已驶入镇内。
“也罢……”青年直起身,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摇头轻笑。
在这灵气稀薄的边陲小镇,修士之间那微妙的感应便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清晰。方才那少年身上蓬勃气血,绝非凡俗。
“我们,定会再见的。”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发现猎物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