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铺面的事情之后，林妄便告别林墨，想去镇上看看。
林墨本想叮嘱几句，又想到来时路上的场景，暗自摇了摇头。
几个伙计正在收拾，向林妄点点头。
苏玖在铺面后边烧火做饭，看到林妄要走，连声喊道：“小掌柜，晌午开饭，记得回来！”
林妄已然背过身去，举起一只手示意。
自从半年前偶然进入书中，摆书灵为师，本以为仙途在即，却没想到，直至今日都未曾前进半步。
那书中女灵也常常感叹：出来修仙，要讲天赋，要讲机缘，你以为一介凡人，这仙想修就能修的么？若是修仙有这般容易，那天底下岂不是仙人遍地跑。
“今日，是大集吧？”林妄嘀咕道，“事到如今，我已不抱着能立即寻得灵物的幻想。仍常常出入市集，权当是在这异世，体验一番风俗。”
整个古月镇，他早已逛得差不多了，除却那些隐秘楼台，街道边上，都是些寻常商贩，除了——
一个摆字画摊的怪老者，让他时常流连，且那老者见多识广，林妄常常从他那里听得些志怪传说，或奇人轶事，恰可以问问他“黑溪场”的事情，说不定能寻得些机缘。
“嘿！小子，你又来喽。”
那老者名为陈立，须发皆白，却身材高大，精神矍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身前的长桌摆着形色的书画，他既不吆喝，也不叫卖，见到有人来了，也只是轻瞥一眼，继续拿着把蒲扇扇着。
但是，一看到来者是林妄，他立即从摇椅上跳起，拿那蒲扇指着少年道：“再来一盘，上次是我轻敌，这次绝不输你。”
老者扫开桌上的字画，搬出棋盘摆在上面。
林妄却摆了摆手：“陈夫子，我今日来，不为下棋，只为问你一事。”
“问什么问！我才不答，你若赢了，我便答。”
林妄摇头叹息，只得同意。
老者连忙给林妄搬来椅子，两人相对而坐，一股杀意弥漫开来！
“我先！”
老者横眉冷眼，黑子先发制人，林妄也懒得费口舌争抢。
林妄感觉到，今日对方的气势非比寻常，且全然没了往日的慵懒模样，不仅出棋极快，且纵横相交，难以防住。
今天，居然是男人间的那种决斗吗……
黑白迅速交错间，林妄冷汗直冒，而与之对应的，陈夫子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无比猥琐的笑容。
“小子~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姜还是老的辣！落子！此三子一线，彼三子一线！你无子可挡，终究还是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这可是我想了半月，研究出的无敌杀阵！桀桀桀桀。”
林妄擦了擦冷汗……
“陈夫子……这是禁手，你还记得我所写下的那些规则么？”
“什么禁手，甚么规则，我不知，我不知！你休要胡搅蛮缠，今日是我胜了！你快说你要问些什么，我答你便是！”
“好奇？”老者嘴角噙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将手中最后一枚黑子投入陶罐，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那地方，早年是个不见光的地下私斗场。铁笼为界，沙土为席，专供那些餍足了寻常乐子的贵人们，看人兽相搏、血肉横飞，以作赌取乐。”
他语调平缓，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闻，字句间却渗出寒意。
“后来虽明面上改了规矩，成了招募武夫力士的雇佣场，可骨子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洗净的？擂台上下，暗室之中，不知折了多少条性命。传闻那地缝下渗的血，年深月久，淤积不散，如一道蜿蜒的黑色溪流，这也是黑溪场名字的来历。”
“也罢，你小子也不是傻子。若是不慎，在那黑溪场惹了不该惹的人，报上我的名字便是。”
“谢陈夫子。”
陈立指明方向，又拿出一道“黑”字令牌，交予林妄：“这是那黑溪场的令牌，你且拿着，有这个，寻常人等不会为难你。”
林妄将冰凉的令牌握在手中，心头却无多少喜悦。陈夫子随手便能拿出此物，其身份绝不简单。这古月镇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收起思绪，转身朝那鱼龙混杂之地走去。
“哼，好好的一读书苗子，偏要去炼什么体……等你去外头吃了亏，自然会知道读书好的。”
——黑溪场门口——
虽说这里挂着寻常客栈的招牌，但迎面便是一股难言的煞气，林妄微眯起眼，看向两名看似寻常的店小二，却发觉在那遮得严严实实的布衣之下，筋肉几乎要从中爆开。
只是守门的就有这种体魄，其中的强者更是难以想象。
“客官，您这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妄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令牌。
两人一看令牌，对视一眼，便躬身行礼，将林妄带到一处地下通道入口。
穿过一道窄门，又往里走了数十步，便豁然开朗。
“没想到在这古月镇中还有这种地方。”
熙熙攘攘，灯火通明，在里面传来喝酒赌牌的男声，以及嬉笑聊天的女声。
“少侠，这里便是黑溪场了，有何诉求，只管去寻那柜台的柳夫人。”
“谢过两位。”
林妄走到柜台，只见那一块黑色石板上，用某种白色粉料写着几行字：
今日大赛夺魁——铜级宝库，任选一件宝物。
林妄顿时眼前一亮，在这黑溪场中，竟有宝库！
“见过柳夫人。”林妄向着那柜台上女子的打了招呼。
她轻轻倚在柜台上上，象牙烟斗的细杆在指间轻转。一手慵懒地撑在身侧，将丝质薄衣的领口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影。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吐息，烟雾缭绕间，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在绸缎下微微起伏，几乎要挣脱衣料的束缚。
“哟，小弟弟，你是新来的吧？”柳夫人隐约间也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某种奇妙波动，更重要的是，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年纪的少年了，还有这张脸，倒真是稀罕物。
一个出现在虎狼窝里的水嫩小少爷，倒是勾起了她心底的某种沉睡已久的欲念。
“是的，还请柳夫人介绍一下，这大赛是何物，宝库又是什么？”
柳夫人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黑溪场，是古月镇的核心地界，古月镇的绝大部分自由武者，平日里都会聚集在此，闲时友好切磋，战时并肩作战。而那宝库，则是古月镇数百年来的积累，有各种天材地宝，由长老会定级分为金，银，铜三级。而大赛，则是武者们互相切磋的时机，规则很简单，将一方打出擂台，或者一方认输即结束。通常，一次大赛只会有十数人参与，奖品也多为铜级宝物。”
那怀中的羊皮古卷此时也传音道：“虽说只是一镇宝库，但是毕竟广纳四面八方的村落，值得一试。”
“小弟弟，你也想观看大赛吗？押注在左边门进，观台入口在右边进。”
林妄听完，望向那喧闹的擂台方向：“如何能参加这大赛？”
“你要参赛？”柳夫人眯起双眼，一只手搭在林妄肩上。
柳夫人眯起凤眼，林妄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混合着脂粉与烟草的香风袭来，下一刻，一只微凉柔腻的手已如藤蔓般，轻轻搭在了他的肩颈交界处。他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绕过柜台的！
林妄身体骤然绷紧，却强忍着没有动弹。这女人，是个远超他当前层次的绝顶高手！
又是一眨眼间，柳夫人的手又扶在了自己腰上，同时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与此同时，少年却浑身一颤。
“参赛，十两银子，交给我。”
林妄也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全部银钱递给柳夫人：“不用找了。”
柳夫人稍微掂量一番，扯住转身欲走的少年，烟雾袅袅，朱唇亲启，柔柔地吐出两个字：“不够。”
大眼，瞪小眼。
许久，林妄挠了挠脑袋：“柳夫人，我是读书人，脸皮薄，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声，我先赊着，等我取到钱了再付给你。”
柳夫人脸上的媚笑如潮水般褪去，瞬间只余下柜台后的淡漠。她将烟斗在台面上轻轻一磕：“来人。”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桌的喧哗为之一静。两名如同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从何处现身，沉默地堵住了林妄的退路。
“小弟弟，”柳夫人又恢复了那慵懒的语调，但眼里已无半分暖意，“黑溪场的规矩，坏不得。没钱，有没钱的解法。你是想现在想办法凑钱，还是用别的方式……把债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