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钟后,林妄同柳夫人从暗室中出来。
“有点快啊……”两名壮汉呆呆地看着自己主人和那少年一前一后地出来。
柳夫人脸上带着一种餍足而神秘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似有精光闪过。
而林妄只是眉头微蹙,嘴唇抿紧,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谈判,或被迫吞下了什么条件。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钟里,暗室之中,两人发生了什么。
柳夫人看起来心情极好,对着“给这小子登记上名字吧,巳时之后,擂鼓开赛。”
“下注了下注了!铜级宝库任选一件,就看出在谁身上!最后一炷香,过手不候!”
庄家是个精瘦的汉子,嗓子却像破锣,喊得全场都听得见。他面前一张油腻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块大白布,其上摆着十几个歪歪扭扭的竹牌,每个牌子上刻着一个参赛者的代号或特征,旁边用粉石写着实时变动的赔率。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挤到前面,粗声问:“都有哪些狠角?给爷说道说道!”
庄家拿起细棍,语速极快地敲点着几个竹牌:“看好了啊,共计十五人,先是这大热门‘铁臂’张衡,练了一声硬骨功,配上那龟壳盔甲,几乎是刀枪不入,不过嘛,毕竟此人初次登台,赔率一赔一点五,自是比不上那多次夺冠的‘鬼影’,那身法,在场恐怕无人能追上,赔率一赔一点一……最后嘛,便是那个新人,名叫林妄,看着细皮嫩肉的,倒像个读书郎,赔率是一比十五,搏冷门的爷们可看准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一赔十?哪怕一赔一百也不敢买啊,这怕不是白送钱。”
“这报名费可不便宜呀,足足十两银子,这怕不是哪家的少爷……”
“在这黑溪场,拳脚可不长眼,这少爷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嘘,我跟你们说,他才不是什么少爷,我刚才亲眼看到他交不起报名费,跟柳夫人进了小屋……”
擂台下不少人对着那林妄议论纷纷。
而那话题中心的少年却是没什么表情,而是向书卷中人问道:“师尊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那书卷中的女声传来:“一成……若是他们齐上,或许有一成机会赢过你。”
过了片刻后又道:“不过也要小心,你虽锻体有成,寻常拳脚很难伤到你,但在实战之中,变数无穷。真正的凶险,往往不在拳脚力道。不过你借此机会,提前体悟一二,倒也不算坏事。”
“嗯。”
大赛很快就要开始,新来的少年格外惹眼。
庄家似乎得到什么消息,便又不动声色地为他专设了一局第几轮会淘汰的赌局,分别为: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决赛,以及夺魁。
很快买定离手,不少人却发现第一轮第二轮的赔率竟不算很低,反倒注意到竟有几个冤大头,买了那小子夺魁的注。
大赛开始,一名壮汉拿出一个箱子,开始现场抽签,而后在宣纸上写出第一轮的对战表,并将之挂在墙上。
买了第一轮淘汰的武者们纷纷涌至墙前,寻起林妄的姓名来。
却只看到——第一轮:林妄——轮空。
庄家瞥了一眼墙上的对战表,又不易察觉地望了望柳夫人所在的二楼包厢,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切!”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买了一轮的纷纷气愤不已,闹到庄家那里要个说法。
庄家不语,而那本来二楼的柳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只是轻轻吐了口烟圈,众人便都一个个往后退却,装作无事发生。
传说,在这黑溪场收编之前,柳夫人就已经是这里的主宰,她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
“哈哈哈哈……还好我买的是第二轮,虽说这少年看起来体孱胆怯,但是也未必会输给某些同样来送报名费的废物,这才买的第二轮,看来,这便宜要让我们捡到了。”
第二轮的赔率比第一轮要高上许多,这让那些人欣喜不已,不少人见状,连忙又跟注,买了第二轮。
如今看到那对阵表上,林妄对上了张衡,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彩与哄笑。在上一轮,张衡仅用三拳便将一名七尺大汉轰出擂台,自己却连呼吸都未乱。
此刻,他正活动着那双泛着暗沉光泽的手臂,朝林妄咧开嘴:“小子,现在滚下去,骨头还能是完整的。上一个敢硬接我一拳的,胳膊现在还挂在脖子上。”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我押了十两,赌你第二轮必败。遇上我,算你走运——我输给谁都行,唯独不能输给你这张赔率牌。”
林妄的目光落在他那异常粗壮、筋肉虬结的前臂上。
“这便是铁臂张衡,据说他筋骨如铁,等闲拳脚难伤分毫。”
他缓缓拉开一个看似朴拙的拳架,周身气息沉静下来。
少年抬眼,暗想道:巧了,我正想试试,我的拳头如今硬到了什么程度。
林妄的体魄,是反复锻打、千锤百炼的结果。
他日日以灵气冲刷筋骨,勤练功夫,肌肉本能如野草般疯长,但为维持身形不过分臃肿,便只得用更浑厚的灵力作“炉火”,将那一身暴涨的气力反复锻压、凝实。
如此日复一日,他看似匀称的体格之下,筋肉早已被压缩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密度。
“最后劝你一次,小子,早点认输,你的双臂,还能保住。”
林妄轻笑一声:“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好了,待会对上我的时候,你也不要硬碰为好。”
“哼!狂妄的小子。吃我一拳……”
虽是说着一拳,但张衡欺身前来,却是变了方向,改直拳为挥臂,一个肘击直直朝着林妄胸口砸去。
张衡见林妄不躲不闪,只是微微抬臂防备,便冷哼一声:“找死……”
他本欲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肘风及体的瞬间,心头却猛地一凛——这一击若实打实地落下,以对方这吊散风的体魄,怕不是要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电光石火间,他硬生生将力道收了五分,只求将人震下擂台了事。
“嘭!”
一声闷响。林妄竟以一只手手臂稳稳架住了这记重肘。
双臂交错的刹那,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声清晰传出。
林妄借力向后飘退,身形晃了两晃,恰在擂台边缘站定,鞋跟已悬空半寸。
“好!打下去!打下去!”
台下看客爆发出兴奋的吼叫,纷纷冲着张衡挥舞手臂。
而擂台中央,那位“铁臂”张衡,却如石雕般僵立原地。豆大的冷汗,正顺着他铁青的脸颊,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