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动手啊张衡！你还在那磨蹭什么？”台下众人起哄，冲着那铁臂张衡大喊。
此时此刻，张衡却站在不敢挪动，反倒是往后退了两步。
他本想着自己这一肘击下去，对面那小子会死的很惨，即便刻意留了手，也定会打断几根骨头。
骨头确实断了，只不过，是他自己的。
而那少年却是轻轻卸力，自己退到了擂台边缘。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受伤，他只知道，当他肘击对方的手臂的时候，只觉得好似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林妄提醒道：“你的手臂已经完全断了，现在立即下台去找医师，还来得及。”
张衡眉头紧皱，叹了口气：“你比我硬，算你狠。”而后便垂下头来，向着林妄走去。
“铁臂！你在干什么？干他呀！”
“你这是要认输了？”
“打假赛是吧？rnm赔钱！”
随着纷纷议论，那作势要认输下台的张衡却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不甘与很厉的眼神，挥起另一只手的拳头，使尽全身气力朝着已经站在擂台边缘的林妄砸去——
“喀”的一声轻响过后，张衡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垂下去的双臂。
“啊啊啊——”
直到这时，擂台上回荡着张衡那后知后觉的惨叫声。
台下起哄的看客们都愣了神。
“铁臂张衡……他的手臂竟然生生震断了，两只手臂都断了。”
林妄叹了口气：“你第一次没有使出全力的时候，算是救了你自己。可惜，你看不出实力的差距，还以为可以凭着这种手段侥幸取胜。”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这小子居然赢了……他到底做了什么？！”
坐在二楼的柳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情景，烟雾自唇间袅袅逸出，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在这黑溪场擂台之上，骨折流血实在是常事，但是，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小少爷脸，将那凶神恶煞的壮汉打得惨叫的场景，却不多见。
柳夫人自言自语：“乡野来的小子，居然懂得锻体，方才我摸过他的龙筋，他的筋肉密度，恐怕已经达到了第三层。”
即便是那曾在擂台上三番五次夺魁的鬼影，也不过将将摸到一层的门槛。
“看来，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一道浑厚悠远的声音自柳夫人身后传来，“这小小的古月镇里，竟卧着一只雏虎。”
柳夫人连忙起身，向后一拜“拜见师祖，您怎么来了？”
随着一道强劲的气流灌入地下空间，一名黑发老者身着重铠，凿在了二层的地面上：“我等武夫，不必多礼。如今鲁国内忧外患，我为都督，当为国分忧。只是我门下徒子徒孙，走的走，伤的伤。那赵国廉右欺我鲁国年轻一代无人，亲临京城，立下五年之约，我知你生性不好争斗，便只是来问问你可有推荐的人选。”
柳夫人垂头聆听着，点了点头道：“古月镇不过一隅之地，但这擂台之上，确有两人值得注意，一人号称鬼影，身法诡谲，一人则是此少年，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师祖您若是有意栽培，我便收他为徒，去赴那五年之约。”
那老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诸多徒孙里，唯独你这女娃深得我心。”
谈话间，三轮比赛已过，眼看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两人。
这便是决赛了。
“鬼影！我攒的银子能不能赚回来，全看你的啦！”少数买了决赛淘汰的看客，仍在卖力地为鬼影鼓气，试图在这最后一轮收回些赌本。
那台上的鬼影紧盯着林妄，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
“小孩？这里可是擂台，无论你是怎么走到决赛的，我可不会放水。”
“不必留情，尽管拿出你的全力就好了。反正，一拳就会结束。”
半年。从手无缚鸡之力到站在这古月镇擂台的最高处，他只用了半年。方才一路打上来，连汗都没出一滴。这天赋……不去修仙，好像确实有点可惜？
与此同时，那二楼看台上的年老黑发武者抚须说道：“拳脚藏锋，步履生雷！此子年未及冠便有这般体格，不入我武道之门，实乃暴殄天物！”
而之前在摆书画摊的那名银发老者，悄然在茶桌旁坐下，呵斥道：“误人子弟！不过你一介武夫，怎能看到这璞玉真正的价值。”
“你是哪根葱？”那武者不曾想他堂堂鲁国朝堂巅峰强者之一，竟在这小小的古月镇被人嘲弄。
他眼色一凛，一手朝着那老者抓去，却抓了个空，唯有那颇为沉重的桌椅便顿时被掌风震飞出去，断成了板材，柳夫人见状连忙跃起，在空中截下那些实木板材。
“师祖。”柳夫人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又看向另外一边逐渐现形的白发老者，“这位是隐世的陈先生。”
柳夫人并不知晓此人来历，只知对方是个读书人，不过已经告老隐世，从不插手俗世。
“陈先生？”武者神色疑惑，但方才出手，已然察觉对方不凡，也不敢再贸然出手。
而且细细想来，对方如此游刃有余，恐怕境界不在自己之下，如此一来，整个鲁国，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人了。
“陈立，”武者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这老东西已经死了……”
旋即又正色道：“在下只听老国师提过您的名字，久仰久仰，没想到竟在这犄角旮旯里遇着。也好，如今鲁国将危，我看中此子，或可破局，还请老先生让于我。”
“竖子无礼，滚。这小子是我先看上的，你另外寻吧，我看那什么叫鬼影的，不就挺适合当你徒弟的？”
“我意下，两人皆收为徒孙。”
“徒孙？”陈立冷笑一声，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作一团，而后又骤然打开。
“陈老先生，这是何意？”武者眉头紧皱。
陈立摇头晃脑冲着：“格局，打开。”
谈话间，那擂台上的林妄已经结束了战斗，无奈地看向那嵌入石壁中的鬼影，本来他是想着将对方打下擂台就结束的，结果对方却说什么想无论如何想要正面吃一拳，想看看彼此的差距有多大……
面对如此纯真的愿望，林妄还是满怀慈悲地满足了他。
庄家提着钱袋叩门，一只脚刚踏进包厢，就如遭重击，连滚爬出。
门内，空气凝固。柳夫人泥塑般垂手侍立。
林妄推门而入，两股浩瀚威压瞬间加身，一灼烈如地火，一清冷如山月。他心头一紧，看向那黑发老者，只觉双目刺痛。目光移向旁边的白发老者——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林妄小友，不认得了？”陈立笑眯眯道。
“陈老先生好。”
“还不见过前辈？”陈立朝着那黑发老者示意，屈指轻叩桌面。
林妄连忙行礼：“晚辈林妄，见过这位前辈。”
陈立抬手示意林妄停下来，又转向另一边：“我说的是你，韩言。”
名震鲁国的锻体十层武道宗师韩言，脸色剧变，胸膛起伏。在陈立平静的注视下，他猛地起身，对林妄躬身抱拳，一字一顿：
“晚辈韩言……见过林妄前辈。”
柳夫人死死掐住掌心，如同冰雕一般立在那里。林妄也怔住了。
陈立浑若无事，自袖中取出一本淡黄古籍，置于桌上。
“此书乃我平生之所大成，送你了。若他日，你能读到其中第三页，”他抬眼，目光悠远，“便代我去京城文渊阁，坐上三日。”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不是听课，是讲道。”
柳夫人、韩言两人皆不自觉地看向那小黄书，眼中尽是惊骇。
“咳咳。”陈立轻咳一声，“韩言，你不是要挖人吗，你的格局呢？”
“晚辈不敢，韩言身上只有些破烂货，恐入不了前辈的眼。见林妄前辈尚未出世，想来还没有储物袋，我且送林妄前辈储物袋一个，只需意念稍动，便可取放物品，不过，断不可直接放入活物。还请前辈笑纳。”
林妄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陈立却如此欺他……若是对方心胸窄些，怕不是找个巷子就把自己拍成粉末。
少年接过储物袋，脸上不禁流露出苦涩的笑容：“谢过韩前辈。”
“不敢不敢，林前辈少年天才，又有大丈夫之风，日后必成鲁国栋梁。”韩言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小黄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传言，半本便可定中州的神秘典籍，就这么送给一个尚未出世的少年了。
林妄将典籍收入储物袋中，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两样东西：一本红色的古朴册子，名唤《流星刀决》，里面还有一柄精致的短刀，想来是那韩言所赠，只不过拿人手软，自己与他素不相识，想来他是有事相寻。
陈立像是知道一般，只是微微一笑：“好了，礼也收了，人也见了。现在，选吧，你是要读书，还是习武。”
林妄先向陈立，再向韩言，各自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撼动的执拗：
“谢过陈老先生厚爱，谢过韩老前辈青眼。”
“晚辈自幼家贫，无以为乐，唯与邻家阿妹相伴，于陋巷柴扉间，共读诗书，同分一饼。那时我们约定，要一同苦读，有朝一日，去那繁华京城，看看外面的天地。”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沉入水底的石子：
“后来，她走了。我只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从那时起，苦读便不再为明理，而为赴约。年复一年，这念头扎了根，成了我活着的全部想头——去京城，找到她。”
他顿了顿，眼中流光闪动：
“近日方知，她所去的‘远方’，原来是仙途。既然如此……”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半年因锻体而初具轮廓的掌心。
“那林妄，便也只好寻仙了。”
包厢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要寻仙？”陈立挥着袖子往那桌上猛砸，飞溅的木屑几乎要溅到林妄脸上，“你要寻仙？！我都把我毕生所学都传你了，你跟我说你要寻仙？！”
韩言连忙劝道：“前辈！陈老前辈！格局，注意格局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