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呼吹着。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流星倏然划过,拖曳出短暂而明亮的光痕。
“成功了!”樱风乃羽压低声音轻呼。刚从灯火通明的宴会中悄然脱身的她,胸口还残留着几分急促的心跳。她指尖萦绕的微光缓缓散去。
还是一个人独处研究魔法更自在。
刚才,她成功用光元素制造了流星划过的幻觉。原理并不复杂:精确操控不同波长和强度的光元素,直接在人眼视网膜上投射出逼真的影像。
“该去拿东西了。”樱风乃羽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迅速将风衣外套裹紧,兜帽拉低至眉骨。随即,指尖在面前轻轻一划。
柔和的光元素如薄雾般流转,在她面部轮廓上巧妙地编织出一层朦胧的光影。这层魔法伪装并非改变骨骼结构,而是精妙地调整了光影的分布与对比,柔和了柔美的曲线,强化了棱角感。在兜帽的阴影衬托下,她呈现出的是一个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冷峻和神秘感的少年模样,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清晰可见,却也比平时显得更加锐利。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足尖轻点窗沿,无形的风元素在周身汇聚,托举着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入夜空,朝着城堡外灯火稀疏的市镇飞去。飞行魔法带起的微弱气流掠过斗篷,猎猎作响。
精准地落在一条僻静后巷的阴影里,面前就是那家不起眼的铁匠铺。熔炉的微光从门缝透出,映照着门板上古朴的标记。
她抬手,指尖缠绕上一缕细小的旋风,轻轻拂过咽喉。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少年特有的、略显青涩却刻意压低的磁性:“上次定做的武器怎么样了?”
她拿出提货委托书递交给老板。
铁匠铺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壮硕汉子。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委托书上的印记,没有多余言语。他转身,从最里层一个锁着的沉重铁柜中,捧出一个长条裹盒。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枚枚造型奇特的飞镖。
樱风乃羽伸手拈起其中一枚。冰冷的金属触感立刻从指尖传来。它的形状被打造成一朵盛开的樱花,却非寻常的五瓣。尖锐、细长的花瓣扭曲延伸,末端带着倒钩般的锋利尖刺,呈现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异样美感。
至于为何如此设计……那是她前世卧病在床时最渴望听见的樱花风铃之形。每当风铃轻响,便意味着有人踏入了病房。纵然有时带来的是坏消息,但那叮咚声却总在提醒她:自己仍被世界关心着,依然存在于世。
“太棒了,这就是我想要的飞镖。”她将飞镖放入风衣内袋。
从腰间钱袋拈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币抛出,悄悄使用精妙的风魔法让金币精准落到了老板手中。
“愿灯光长明。”她模仿着传闻中那些隐秘行者的腔调,留下这句含义模糊的祝词。
“……谢…谢谢惠顾。”铁匠老板有些呆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咕哝着。
“太棒了!”樱风乃羽无声地对自己欢呼,“那个老板的表情!目瞪口呆呢!完美伪装达成!”光魔法塑造的少年幻影完美地贴合着她的举止,这份掌控感让她信心倍增。“光魔法果然是万能的钥匙!连呼吸都带着神秘的韵律了呢!”
“今天的星星真是很美呢!”她伸了一下懒腰。
“是的呢!樱风乃羽大人,与你相遇的星空确实很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矣!?”樱风乃羽瞬间发出惊呼,拉开距离并下意识地确认面部的光魔法伪装是否仍在——那模糊少年的轮廓确实还在。
“你是谁?”她保持着少年的沙哑嗓音,指尖已悄然扣住一枚飞镖,风元素在脚下隐隐蓄势。
“哈哈哈,你现在告诉我了。你和书中一样”少女发出清甜的笑声,“初次见面,我叫做星见澪。侍奉于永恒星辉之下,守望于帝国千年之眸中。是永恒之塔的占星师。”
仔细端详,那是一位黑发少女,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瓷釉光泽。蓝色的眼瞳,如同将最深邃的宇宙裂隙与最璀璨的星团一同封存其中,流转着洞悉万物的幽光。
“永恒之塔……”樱风乃羽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在艾特涅尔帝国最南端,滨湖城之畔,与帝国同时期建成。传说它汇聚了帝国千年积累的所有秘密、禁忌的知识与不为人知的历史,是帝国智慧与力量的终极象征。由于太过古老,似乎将永远矗立在大地上,所以被称为永恒之塔。据说塔顶栖居着洞悉万物的贤者,她的智慧如同灯塔,指引着寻求答案的迷途者。
星见澪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那带着星辉的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咏叹般的缥缈:“不,樱风乃羽大人。塔,远不止于此。它是帝国守望深渊的独眼,是观测命运洪流的方舟。而我的职责,便是凝视那深渊深处预示的‘终焉’,并寻找…修正其轨迹的可能。”
“修正…终焉?”樱风乃羽捕捉到这个词,寒意顿生。
“我们希望你加入五影。”
“‘五影’?”樱风乃羽皱眉,警惕更甚,“那是什么?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影’并非虚名。它是维系帝国根基、于阴影中‘修正’失衡的利刃。塔,远非仅仅是知识的坟墓,它是洞悉过去与未来的‘眼’,是掌控帝国命脉的情报核心。”她的眼中星芒闪烁,“执行这无声‘修正’的力量。而立于这力量顶点的五位,便是‘五影’。成为其中之一,你将获得登临永恒之塔的资格。”
“那里尘封的千年隐秘将为你敞开,甚至…赋予你窥视命运丝线、寻找自身答案的能力。”
“星星的轨迹早已昭示冰冷的预言,”星见澪的声音仿佛浸透了亘古星尘,带着洞悉终局的缥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这个世界终将坠入无人知晓的永寂虚无——此乃星穹书写、亘古未错的铁律。”她眼中封存的星团骤然明灭,像是垂首接受这既定的宿命。
“我拒绝。”樱风乃羽的声音斩钉截铁,“这种拯救世界讨伐魔王的差事,不该是勇者的使命吗?
对于她的拒绝,澪似乎早有预料。唇角漾起星辉般的笑意,声音温柔却带着洞穿未来的笃定:“把整个世界的重担甩给勇者,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你现在拒绝没关系,旅途终末时,你会应允的……当你真正渴望寻得‘存在’意义的时候。”
星见澪轻盈向前一步,两人气息近在咫尺。她抬起纤白的手,将一枚小巧如凝固夜空的黑色耳坠,轻轻缀上樱风乃羽的右耳垂。
“对了,”澪的声音带着一丝温软的笑意,“生日快乐,小羽。”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优雅地递出一封密函。信纸似月光织就的银缎,深蓝墨迹蜿蜒成繁复古老的花体字,封口处星辰蜡印流转微光。
樱风乃羽的面颊在光影伪装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仍维持着少年的低沉沙哑:“…谢…谢。“
樱风乃羽接过信件的刹那,星见澪说道:“这是永恒之塔旁的守望者学院推荐信,我们期许你三年后去那边学习。必要时我会联系你。”
黑色的耳坠微微闪烁起来,樱风乃羽摸了摸耳坠,这直接传入脑海的声音比任何魔法传讯都要神奇!
“如果你迷路了,星星会指引你。我们很久之后才能再见了!”
星见澪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仿佛由实质的形体逐渐化为飘散的星尘,渐渐消失。
“搞什么啊…!出场退场都这么帅吗?!”樱风乃羽还沉浸在星见澪带来的震撼中,耳坠的冰凉触感犹在。面部光影微微波动,显示出她内心的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夜风裹挟着贫民窟特有的腐败气味涌入鼻腔。就在这现实的浊气冲散幻梦星辉的刹那——
“呜…住手!求求你们!”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属于孩童的哭喊,猛地从旁边更幽深的小巷传来!
小崽子活腻歪了!”
巷口阴影中,只见两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对着蜷缩在墙角的一个瘦小身影拳打脚踢。孩子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没有解除面部那层塑造了少年轮廓的光魔法,樱风乃羽开口道:“喂——”一个清亮、带着几分少年痞气的男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巷中的暴行。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这么热闹的‘聚会’…能不能让我也参加一下呢?”
施暴的两个男人动作猛地一滞,愕然回头。只见巷口入口处,静静立着一个裹在宽大风衣里的身影,兜帽深垂,面部笼罩在奇异的微光中,勾勒出一个看似清秀却又模糊不清、带着冷峻神秘感的少年面容,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妈的!哪里蹦出来的小杂种?!”其中一个络腮胡壮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放弃地上的孩子,和同伴一起,面目狰狞地朝樱风乃羽大步逼来,“想找死是吧?爷爷成全你!”
冲在最前面的络腮胡,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风衣身影的面门!
预想中骨头碎裂的闷响并未传来。那狂暴的一拳,竟然如同击中了一团虚无的雾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风衣身影的头颅部位!巨大的惯性让络腮胡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什…?!”
两个男人同时瞪大双眼,惊骇莫名!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理解。那风衣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着,轮廓边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流光。
光魔法·残像滞留。樱风乃羽的真身,早已在说话吸引注意的瞬间,借助风元素的微动和光线的扭曲,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翼,此刻正缓缓蹲在男孩身边。
就在两个男人因攻击落空而陷入短暂错愕的刹那,樱风乃羽的真身动了!蹲姿丝毫不影响她手腕那快如闪电的细微一抖!
嗖!嗖!
两道微不可查的、带着尖锐破空厉啸的黑影,如同被夜色本身投射出的致命花瓣,瞬间撕裂了空气!
两个男人应声倒地。
眼中和面部的微光悄然散去,解除了那层塑造少年形象的光魔法伪装。兜帽下,露出了那张在月光下精致得近乎梦幻的真实脸庞。她轻柔地捧起男孩沾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你没事吧。”双手发出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使用光魔法为他治疗。
男孩眼角溢出泪光,似乎强忍着泪水。
目光扫过男孩身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虽说钱不是万能但确实最接近万能的。乃羽将整个钱袋放到他手上:“拿去吧。”
再给你一个美少女的安慰吧!
“如果你迷路了,樱花会指引你。”樱风乃羽回他一个微笑。随即站起身,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身影重新融入小巷的阴影之中。
一阵微风吹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