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用太太给的银子,买了一套深青色的短打,窄袖束腰,利利索索的,比穿粗布衣裳轻便多了。她又买了双千层底的布鞋,走起路来又轻又快。剩下的银子贴身藏着,不敢乱花。
她把剑用布裹了,背在背上。那块玉佩贴身戴着,两本秘籍揣在怀里。柴房里没什么可带的,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破屋子,关上门,往北走了。
走了七天才到望江城。
望江城是大城,城墙又高又厚,城门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洛青混在人群里进了城,满眼都是没见过的光景——两层高的酒楼,挂着红灯笼;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马车轿子来来往往,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找了一家便宜的茶楼,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茶,两个馒头。
茶楼里热闹得很。跑江湖的、做买卖的、闲逛的,三教九流都挤在一块儿。正当中摆着张桌子,一个说书先生坐在那儿,醒木一拍,满堂都安静了。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说前朝旧事,不说才子佳人,单说一个‘武’字!”
台下有人起哄:“先生,武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打架吗?”
说书先生笑了:“打架?那叫武夫,不叫武。真正的武,有门有道,有层有级。列位可知道,这天下习武之人,分几个境界?”
众人摇头。
说书先生竖起一根手指:“头一等,凡民。就是咱们这样的,会两手把式,比普通人强点,可还算不上武人。”
他又竖起一根:“第二等,武徒。练出内力,入了门槛,才配叫个‘武’字。”
“第三等,侠士。内力有成,武艺精熟,行走江湖,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旁人。”
“第四等,豪侠。一方高手,开宗立派,门下弟子成百上千。”
“第五等,名宿。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跺跺脚,一方都要震三震。”
“第六等,武尊。这等人物,已是凤毛麟角,举手投足皆有宗师气象。”
“第七等——”说书先生拖长了声音,“宗师。武学之巅,一代大宗师,百年难出一个。”
台下听得入神,有个小孩从人缝里钻出来,仰着脸问:“先生,宗师上头还有没有啦?”
说书先生愣了一下,摸着胡子笑了笑:“宗师之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茶楼里安安静静的,都等着他说话。
“宗师之上,有没有,老夫也不知道。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几百年前,有这么一个传说。”
众人竖起了耳朵。
“说是那时候出过一个人,灰头发,也不知道多大年纪。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的武艺,已经不是‘武’了,是‘仙’。”
“仙?”有人不信。
“对,仙。”说书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说她已经不是凡人了。羽化登仙,不老不死。日出的时候,她站在山巅看云海;日落的时候,她坐在江边钓月亮。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这么活了几百年。”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说她还在,藏在深山里头,不愿意出来。也有人说,她早就没了——天道不容。你想啊,凡人修武,修到尽头,还想往天上走,老天爷能答应吗?”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反正就这么个传说。宗师之上是什么境界,没人见过。几百年来,也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于她现在是死是活,在哪儿——”
他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醒木轻轻一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洛青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馒头忘了吃。她看着说书先生,脑子里想着那个灰发的人——不老不死,羽化登仙。几百年前的事,传到现在,还有几分是真的?
她低头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