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某居民楼二楼。
窗外天刚蒙蒙亮,林墨河脑袋歪斜着躺在床上,他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坐起来,摸了摸嘴巴,还好,没流口水。
他昨晚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老槐树路44号变成了主题乐园,有猫娘列队欢迎,有狐娘引导讲解,有章鱼娘耍杂技...
林墨河晃了晃脑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缓缓展开,里面是他昨天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一封是来自妖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佰泽大学...”他喃喃自语。
林墨河,十八岁,高考落榜生。
嗯,昨天刚查的成绩。
资深二次元爱好者,隐藏属性是“对类人形智慧生物抱有学术性好奇”。
用他哥们的话说:“你这人XP系统有点兼容性过强。”
林墨河看着通知书最底下,那野鸡大学认证般的红色印章在晨光下依然像个笑话。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有幽默感吗?
但下面那行小字...
他盯着“妈妈在这儿”那几个字看了三秒,果断把通知书塞回枕头底下。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自己又不打瓦。”他对自己说
“万一是新型诈骗呢?先骗你去什么老槐树路,然后绑架、勒索、嘎腰子...”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尖叫,而且很快占据了上风:“但万一真有猫娘呢?!”
他一拍大腿,眼神炽热:“去!必须去!就算是诈骗窝点,我也要亲眼看看他们的猫娘coser专业不专业!”
“墨河!吃饭了!蛋要糊了...呃,已经糊了!”
老爹的嚎叫从厨房传来,成功打断了林墨河的颅内狂欢。
他叹了口气,把通知书揣进裤兜,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迎接新一天的“父爱料理”。
餐桌上,老爹正对着一个焦黑的不明物体挠头。
看到儿子出来,他立刻换上灿烂笑容:“来来来,爹特制的陨石风味荷包蛋!吃了保证提神醒脑,看什么都是高清的。”
林墨河默默坐下,用筷子戳了戳那块“陨石”。
蛋液从焦壳里流出来,带着可疑的灰色。
“还在想复读的事?”老爹咬了口面包,含糊地问。
“别愁眉苦脸的,爹认识个开复读班的,回头带你去看看?环境据说不错,食堂大妈手不抖...哎,你筷子别戳了,蛋都碎了!”
“老爹...”林墨河打断他,决定试探一下。
“你说...妈...会不会其实是什么...特别的人?”
“哐当!”
老爹手里的碗直接掉进了豆浆碗里,上演了一出碗中碗的绝活。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我是你爹”切换成“我是谁,我在哪...”
他咳了一声,干笑道:“哈哈哈你这孩子,高考受刺激了吧?要不要爹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认识个不错的,前年治好了个非说自己是奥特曼的...”
这反应,就差把“我心里有鬼”写在了脸上。
林墨河眯起眼睛。
有戏!
但没等他继续追问。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像机关枪一样炸响,节奏之狂暴,仿佛下一秒就要改用电锯破门。
老爹吓得一哆嗦:“谁啊?!大清早的,送葬都没这么急!哎哟!”
他话没说完,门自己开了,还差点砸他脑门上。
“林!星!拓!给谁送葬呢?给你是不是!?”
玄关处,一位身姿挺拔,棕色长发梳得整齐,气场足以让室温下降五度的女性,正缓缓收回脚。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小巧黑框眼镜,镜片后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客厅,最终落在眼前石化中的老爹身上。
老爹的表情,瞬间从“谁这么没礼貌”变成了“对不起我错了”。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九十度鞠躬:“婉音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吃了吗?我这有豆浆!就是碗可能不太够...”
林墨河在内心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老爹这波从嚣张到认怂的丝滑切换,完全可以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黄婉音,林墨河记忆里这位黄姨,是他童年阴影的常驻嘉宾,理由很简单,这位女士的气场,是能止小儿夜啼的。
但今天,黄姨的心情似乎不错。
她无视了快要缩成一团的老爹,目光转向林墨河,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笑容温柔得能感化反派:“墨河,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腰呢。”说着还在腰上比划几下。
老爹在旁边小声嘀咕:“他上次见到您差点吓到钻到桌底下...”
黄姨一个眼刀甩过去,老爹瞬间稍息立正,双手捂着嘴仿佛自己什么都没说。
她优雅地走到沙发落座,双腿交叠,姿态像极了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端起老爹恭恭敬敬递来的水,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凉了。”
“我马上换热的!”
“不必。”黄姨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墨河身上。
“通知书,收到了吧?”
林墨河被问得一惊,下意识地捂住裤兜。
但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黄姨的眼睛,她嘴角微扬:“老槐树路44号,上午九点,校车发车。你还有...”
她抬腕看了眼表:“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准备。”
“等等!等等等等!”老爹终于意识不对。
“什么通知书?什么校车?什么佰泽?墨河!你是不是背着我签了什么卖身契?!”
林墨河知道瞒不住了,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捂得温热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老爹一把抓过,展开,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最后眼神定格在那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萝卜雕的红章上,还雕得不咋地。
他的脸黑了,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墨河脸上:“老槐树路44号?那地方我去过!去年拆迁队去了三波,吓回来两波!还有一波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接受电疗!校车?九点发车?我看是灵车吧!直达火葬场那种!”
“老爹...”
“你别说话!”
老爹痛心疾首:“儿子啊,我知道你高考没考好,压力大,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这明显是诈骗!你看这印章,路边十块钱刻的吧?这纸质,擦屁股都嫌硬!还有这地址,正常人会把学校开在鬼屋旁边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看老爹就要把录取通知书撕成碎片。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通知书最下面那行钢笔小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了暂停键。
老爹的手开始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鼻涕,在那个红章上晕开一团可疑的水渍。
“这...这字!”老爹哽咽着,声音里却透着欣喜。
他猛地抬头,满脸的鼻涕眼泪,看向黄姨的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还活着?!”
“冷静点,老林。”黄姨看着老爹涕泗横流的样子有些嫌弃,但嘴角还是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事,她在佰泽...”
然而,冷静下来的老爹“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颜艺活灵活现的浮上脸颊:“为什么只给儿子写,不给我写!呜呜呜...”
突然,还在抹眼泪的老爹猛地抓住林墨河的肩膀:“儿子!去!你必须去!现在就去!不,现在才六点半,校车九点发车是吧?爹送你去!咱们提前两小时蹲点!不能让车跑了!”
“老爹...你刚才还说那是灵车。”林墨河被老爹摇得头晕。
“那是爹有眼无珠!别说灵车了,就是纸扎车你也得给我上!”老爹把手上的鼻涕眼泪全抹林墨河身上了。
“等等!”
他忽然松开林墨河,表情严肃得像在交代遗言。
“儿子,你听好,去了那边,见到你妈,替爹带句话。”
林墨河屏住呼吸。
老爹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一字一顿。
“告诉她,你爹我...守身如玉十几年!一个野男人都没放进来过!”
林墨河:“...”
黄姨:“噗。”
虽然那声笑很快被掩饰成咳嗽,但林墨河发誓,他看见黄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老爹完全进入状态,继续交代:“你也得替爹看着点!万一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男妖怪,呸,男同学,靠近你妈,你就!你就...”他卡壳了。
最后憋出一句:“你就哭!抱着你妈大腿哭!说爹在家里以泪洗面!”
“老爹...”
“别打岔!还有你黄姨!”老爹突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瞥了一眼沙发上优雅喝茶的黄姨。
“你黄姨长得...咳,我的意思是,你黄姨肯定有不知死活的追求者,你帮忙留意着些,有情况随时向爹汇报!爹远程指导你怎么赶苍蝇!”
林墨河:“...”还是您自己来吧,惹不起惹不起。
黄姨再次抬手看了眼表,优雅地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扶了扶眼镜。
瞬间,气场切换,温柔长辈模式离线,冷酷模式上线。
“说完了?”
语气冷冽,吓得还在絮絮叨叨的老爹噤声。
“墨河,换衣服去。”
黄姨变魔术般的从包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
“校车不等人,其他行李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楼下。”
待林墨河换好衣服再出来时,老爹的眼睛又红了:“帅!我儿子真帅!随我!”
黄姨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错。这校服有基础的气息遮掩功能,能让你在校园里不至于像黑夜里的灯泡那么显眼,当然前提是你别作死,另外,我是现任佰泽大学的教导主任,我不希望看到你被逮到我面前。”
林墨河的cpu快干烧了,教导主任?
那他的“毛茸茸研究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一半。
“这个,你带着,你妈说...以后给儿子”老爹把一个盒子塞进林墨河手里,表情是少有的郑重。
林墨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吊坠。
吊坠呈水滴形,暗银色,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他拿起来时,指尖传来一丝奇异的温润感,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骨头?
吊坠正面还刻着一个图案,他眯眼仔细看,像是一团炸开的刺。
或者说,一只蜷缩起来炸毛的小刺猬。
“这是...?”
“护身符,戴着,别摘”老爹的声音有点哑。
黄姨的目光落在吊坠上,停顿了一瞬。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闪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戴上吧,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她伸出手拿起吊坠,冰凉的指尖触到林墨河的后颈,金属链子滑过皮肤,搭扣“咔哒”一声合拢,吊坠垂在胸前,贴在心口的位置。
很轻,却又莫名的,有种安心的重量。
“好了。”黄姨退后一步,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了林墨河一眼。
“最后确认一遍,墨河。”
“佰泽大学不是普通学校,那里有规矩,有危险,也有你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墨河握住了胸前的吊坠,脑海里闪过猫娘学妹抖动的耳朵,狐狸老师尾巴扫过黑板,吸血鬼御姐在月光下微笑。
还有,老爹哭花的脸...
“不后悔!”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黄姨,有猫...有毛茸茸的同学,对吧?”
黄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得逞。
“很多,多到你可能会过敏。”
“那还等什么!”老爹一把将林墨河推向门口,眼角还有泪光划过,笑容却灿烂得像中了彩票。
“去吧儿子!去替你爹看看你妈!顺便...拍几张猫娘照片发回来!要高清的!”
“老爹...”
“快走快走!别误了灵车!呸!校车!”
林墨河被老爹和黄姨一左一右“护送”着下楼。
黄姨拉开车门:“上车,我们抄近路,很快就能到老槐树路。”
林墨河刚钻进后座,就听见老爹在后面喊:“儿子!记住!见到你妈,先替爹要个签名!就签“池洁爱林星拓一万年”!要是她能按个爪印就更好了!”
“哎哟!”
黄姨终于再也忍不了老爹的絮絮叨叨,直接把门关上。
她无视了撞车窗上,抱着头嗷嗷叫的老爹,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林墨河透过车窗默默给老爹默哀了几秒。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胸前的吊坠,暗银色的吊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老槐树路44号...”他小声念叨,然后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妖怪学校,猫娘同学,还有...”
“老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