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里的空气很闷热。
几千人被塞进这个设计容量只有八百人的地下空间，氧气正在被急促的呼吸迅速抽干。汗酸味，劣质香水味，婴孩排泄物的味道，混合成了一种很难闻的气味。
头顶厚重的钢筋混凝土上方，沉闷的轰隆声不断传来，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天花板上掉下的灰尘。这证明那只巨大的灾厄鸟类正在破坏地表。
苏星眠没有去管头顶的震颤，她在密集的人群中艰难走动，目标明确。
“借过一下，谢谢。”
“麻烦让让，人命关天。”
苏星眠保持着礼貌却不容拒绝的清冷语调，偶尔用手肘灵巧的拨开挡路的壮汉。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人的手边、脚下，甚至垃圾桶的边缘。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这种极端情况下，人们逃难时带的要么是贵重物品，要么是未开封的急救水，谁会闲着没事在手里捏一个空瓶子？
苏星眠的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想着刚才夏绫汐那张因为“过度憋屈”而涨得通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紧紧绞在一起、不安扭动的修长双腿。
作为一个信奉“欲望诚实论”的人，苏星眠对人类的生理需求很尊重。排泄是生命基础的代谢过程，是不能压抑的。
“绫汐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根据她刚才的微表情和腿部肌肉紧绷的频率来计算，她的膀胱内压绝对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苏星眠在心里严肃的进行着分析，“如果再不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进行泄洪，轻则导致尿液逆流引发急性肾盂肾炎，重则可能直接导致膀胱破裂。那可是会危及生命的，甚至会伴随终生的社会性死亡阴影。”
一想到自己那个阳光开朗、时髦值拉满的闺蜜，可能会在这阴暗的避难所里，当着几千人的面，因为憋不住而哭泣着尿出来……
苏星眠的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那种画面在某种小众的绅士领域里或许具备很高的价值，但作为朋友，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在现实中发生！
“请问，你有空瓶子吗？最好是广口的。”苏星-眠拍了拍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胖大叔的肩膀。
大叔奇怪的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在末日里寻找垃圾的漂亮女孩，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就在苏星眠准备走向下一个目标时——
情况突然变了。
一开始，是声音。
避难所里原本非常嘈杂，但此刻，那些声音却一下子没了声音。
婴儿张大着嘴巴，涨红了脸在哭，却没有半点声响传出；旁边的大妈正挥舞着手臂和别人争吵，吐沫星子喷在半空中；远处一个因为惊恐而跌倒的年轻人，保持着停在半空的样子，怎么也落不到地面。
时间，停滞了。
紧接着是色彩。
周围人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顶部的白炽灯光、甚至连空气中浑浊的灰尘，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了安静的黑白灰三色。
唯独苏星眠自己，还保留着色彩，还能够自由的呼吸和思考。
“空间结界？还是时间冻结魔法？”
苏星眠很冷静，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散漫的黑色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锐利的好奇。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悬浮在自己面前的一颗属于大妈的飞沫。
触感坚硬。
“有趣的物理法则改变，分子的布朗运动被强行终止了，是因为外部注入了更高维度的能量场吗？”她喃喃自语，习惯性的开始用科学的思维去分析这不科学的奇怪现象。
“咔嚓——”
在这绝对的安静中，头顶的黑白空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虚空中猛地裂开了一道长达两米的漆黑缝隙。那缝隙边缘闪烁着奇怪的紫红色电流，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
带着硫磺与腐殖质气味的浓烈黑紫色雾气，从缝隙中流了下来。
“桀桀桀桀——”
一串很响亮、带着浓重中二气息的反派专属笑声，从裂缝深处传出，震得苏星-眠的耳膜微微发麻。
伴随着飘落的几根漆黑羽毛，一个黑影从缝隙中飞了出来，轻盈的落在了苏星眠面前半空中的一个悬浮状态的金属垃圾桶上。
苏星眠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东西。
那是一只乌鸦。
但它不是那种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普通乌鸦。它的体型比成年老鹰还要大上一圈，浑身的羽毛是黑曜石一样的颜色，在结界微弱的光线中流转着彩色的金属光泽。
它的打扮很引人注目。
它的脑袋上戴着一顶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小礼帽；右眼上竟然卡着一枚由细金链连接的单片眼镜，镜片后透出吓人的猩红光芒；它的脖颈处，甚至还系着一条猩红色的领结。
一只打扮成维多利亚时代反派绅士风格的乌鸦。
“迷途的羔羊啊，沉沦于绝望泥沼的卑微灵魂啊！”
乌鸦开口了。它的声音充满磁性，字正腔圆，带着歌剧男中音般的咏叹调。
它用翅膀优雅的摘下头顶的小礼帽，在半空中对着苏星眠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躬身礼。
“允许我自我介绍。吾乃暗黑渊薮的引路人，绝望深渊的低语者，伟大邪恶结社‘蚀月’的第十三席高级干部——渡鸦。”
渡鸦重新戴上礼帽，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星眠，准备欣赏这个凡人少女脸上即将浮现的害怕与敬畏。按照它的经验，普通人在遭遇结界并目睹它这番华丽登场时，通常会吓倒在地，甚至当场尿裤子。
然而，苏星眠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渡鸦的眼睛，她的视线，死死的锁定在渡鸦的左边翅膀上。
准确的说，是锁定了渡鸦翅膀下夹着的一个东西。
“尊贵的迷途灵魂，吾倾听到了你内心深处的渴望与呼唤。”渡鸦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如果它有的话）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它像变戏法一样，将翅膀夹着的东西递到了苏星眠面前。
“你，似乎在不顾一切的寻找这个？”
那是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材质不明、介于水晶与高分子树脂之间、通体透明、散发着微弱魔力光泽的华丽广口瓶。
苏星眠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对这个瓶子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
“瓶口直径约4.5厘米，边缘经过了倒角打磨，极其圆润，绝对不会刮伤使用者娇嫩的肌肤。”
“瓶身呈现流畅的流线型，符合人体工程学，握持感极佳。”
“容量目测在1000毫升左右，完美契合了人类在极度憋尿状态下的最大排泄量，甚至还有防止回流的缓冲设计！”
苏星眠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这哪里是一个瓶子？这分明是拯救夏绫汐尊严的好东西！是艺术品！是了不起的设计！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苏星眠的声音难得的出现了一丝颤抖。
“当然。”渡鸦轻蔑的笑了笑，“邪恶结社从不吝啬给予那些即将坠入黑暗的灵魂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
苏星眠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小心的接过了那个广口瓶。
触手温润，甚至带有恒温功能！
“太完美了……”苏星眠轻轻抚摸着瓶口，喃喃自语，“这个口径，简直是为女性量身定制的。而且材质全透明，方便观察液体的颜色和清澈度，从而判断身体的健康状况，比如是否有蛋白尿或者尿血症状。真是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设计。”
“……”
站在垃圾桶上的渡鸦，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它刚才听到了什么？
蛋白尿？尿血？人文关怀？
这只是一件用来装载魔力药剂的低阶魔法容器啊！这个人类少女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看这个瓶子的眼神，透着一种让它害怕的变态气息？
渡鸦决定忽略这个小插曲，强行拉回它身为高级干部的形象。它清了清嗓子，振动了一下华丽的羽翼，让结界内的黑紫雾气更加浓郁。
“咳咳，凡人。不要把你的精力浪费在这个毫无意义的容器上。”渡鸦的单片眼镜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它用一种审判的语气宣告，“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你自身正处于一种奇怪又危险的状态中吗？”
苏星眠正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瓶身内部，确保它处于无菌状态。听到渡鸦的话，她随便的抬起头：“我？我挺好的啊，除了有点缺氧。”
“愚昧！”
渡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翅膀猛的一挥。
“你的肉体确实安然无恙，但你的灵魂——那个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从异次元强行塞入这具躯壳的灵魂，已经快要坏了！”
苏星眠擦拭瓶子的动作猛的一顿。
她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惊讶。
“你看出来了？”苏星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转生者，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隐藏了十八年的最大秘密。
“在伟大邪恶结社的真理之眼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藏住。”渡鸦得意的昂起头，“你那庞大、复杂且奇怪的灵魂，对于这具平凡的地球躯壳来说，负担太重了。”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渡鸦绕着苏星眠飞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你的肉体一直在撑着，试图容纳这个异星的灵魂。但这是没办法的。你的灵魂壁垒已经布满了裂痕。”
“最多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当你的灵魂膨胀超过肉体的临界点，‘砰’的一声——”渡鸦用翅膀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你的灵魂会瞬间爆开。你那可悲的肉体将会在几秒钟内脑死亡，变成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植物人。这就是你作为非法偷渡者的结局。”
渡鸦停在半空，满意的看着苏星眠。
它等待着，想看这个少女崩溃大哭，跪地求饶。
然而，安静在结界中蔓延了整整十秒钟。
苏星眠没有哭，也没有跪。
她只是低下头，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
“三个小时啊……”苏星眠微微蹙眉。
“没错！只有三个小时！恐惧吧！颤抖吧！”渡鸦兴奋的叫嚣。
“那可太糟糕了。”苏星眠一把抓紧了手中的广口瓶，目光急切的看向四周的人群，“如果只有三个小时，我必须马上把瓶子给绫汐送去。人类憋尿的极限通常也就几个小时，如果加上极度紧张的心理状态，这个时间会大幅缩短。我不能让她在我脑死亡之前发生悲剧！”
说完，苏星明竟然直接转身，准备强行推开前方挡路的一个被冻结的大妈。
渡鸦傻了。
它的嘴巴（喙）张得老大，单片眼镜差点从眼眶上掉下来。
“等……等等！你给我站住！”
渡鸦气急败坏的扑腾着翅膀，瞬间瞬移到了苏星眠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的脑子是有什么大病吗？！我说你就要死了！脑死亡！魂飞魄散！你居然还在惦记着给你那个朋友送什么尿瓶？！”渡鸦生气了，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这怎么能是尿瓶呢？”苏星眠停下脚步，眼神严肃且带着一丝不满的纠正道，“这是挽救少女尊严的急救医疗器械。还有，关于我脑死亡这件事——既然还有三个小时，那么事情就有轻重缓急。显然，解决她眼前的生理危机，比解决我三个小时后的生死危机，在优先级上要更高。”
苏星眠很有道理的逻辑，让渡鸦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死亡？”渡鸦浑身羽毛炸立。
“我当然懂。作为转生者，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苏星眠平静的回答，“死亡不过是碳基生物的一场长眠。但在活着的时候，如果因为憋不住而尿在裤子上，尤其是在数千人面前，那种社会性死亡所带来的心理创伤，是会刻在灵魂里的。我作为她最好的朋友，绝不能坐视不管。”
“疯子……你彻头彻尾是个变态疯子！”渡鸦在半空中疯狂打转。
它曾经诱导过无数陷入绝境的人类签下契约，那些人要么贪婪，要么恐惧，要么充满仇恨。但它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
话题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生死在她的眼里，竟然比不上一个闺蜜的膀胱？！
“既然你冥顽不灵，吾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此刻那千疮百孔的样子！”
渡鸦知道用言语已经无法沟通，它猛的停止盘旋，悬停在苏星眠的正前方。它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秘术·精神同调！”
嗡——
苏星眠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响声，后脑勺一阵剧痛。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用力的扯出了肉体，拉入了一片深邃的黑暗。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变了。
原本黑白灰的三色避难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好看的光构成的真实视界。
她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光点，那是游离的元素魔力；她看到了远处那个被结界隔离的地表上，庞大而狂暴的黑色魔力正在肆虐，那是怪兽的魔力源泉。
“这就是……魔法视界？”苏星眠浑身发抖起来。
这就是她十八年来日思夜想，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世界真相！
“别看那些没用的，低头，看看你自己！”渡鸦的声音在她的精神领域中轰隆隆的回荡。
苏星眠低下头。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她的视界中，她的身体是一个由璀璨密集的星光构成的能量体。
这些星光很纯粹，蕴含着治愈与神秘的力量。
然而，这具星光之躯此刻却很惨。
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看上去随时都会碎裂。
致命的是，从那些裂纹中，浓郁的白雾正在疯狂的向外喷射、溢散。
每一次呼吸，她的灵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干瘪。
“看到没有？那就是你的灵魂。”渡鸦冷冷的说，“那些白雾，就是你正在飞速流失的本源。当白雾散尽，你这具能量体就会彻底碎掉。你现在很危险，你还要跟我谈什么尿急不尿急的吗？”
苏星眠久久的主视着自己漏气的灵魂。
周围异常安静。
“太神奇了。”
苏星眠突然开口。
“你看到了吗？这些溢散的灵魂白雾，并不是无序扩散的。”
苏星眠居然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去触摸那些从自己身上漏出去的白雾。
“它们的轨迹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斐波那契数列螺旋。这说明灵魂的逸散过程遵循着宇宙的基础数学规律！而且……”
她甚至凑过去闻了闻。
“这种白雾的质感，看起来像干冰，但触感却像极其细腻的棉花糖。里面蕴含的星尘能量，我感觉只要轻轻一捏，就能产生极强的治愈效果。”
苏星眠抬起头，双眼放光的看着虚空中的渡鸦：“喂，乌鸦先生。你说，如果我把这些漏出去的灵魂白雾收集起来，用冷冻干燥技术处理一下，能不能捏成一个手办？或者做成那种能发光的夜明珠？这绝对是极具收藏价值的魔法造物啊！”
“噗——”
如果渡鸦有血的话，此刻绝对已经吐血三升了。
它堂堂邪恶结社高级干部，施展出极耗魔力的精神同调，是为了制造绝望，不是为了给你上灵魂解剖学和手办制作课的！
“够了！”渡鸦咆哮着切断了精神同调。
视界瞬间恢复成了黑白色的避难所。
苏星眠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看着手中的广口瓶，眼神依然有些意犹未尽。
“听着，变态的人类。”渡鸦降落在地面上，一步步走向苏星眠，它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抛出底牌。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看看周围。”
渡鸦用翅膀指向避难所天花板，“外面的那只怪兽，代号‘裂空灾兽’。防卫军的炮火对它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现在，只有那群虚伪的魔法少女在苦苦支撑。但哪怕是那个最强的‘启明星’，也阻挡不了多久。”
听到“启明星”三个字，苏星眠的眼神瞬间变得很专注。
“你现在就算把瓶子送给你的朋友，又能怎样？”渡鸦的声音充满了有吸引力，低沉而沙哑，“如果结界被打破，怪兽的音波摧毁这个地下室。你，你的朋友，还有这里的几千人，都会变成肉泥。”
“你不是想保护她吗？”
“你不是对魔法少女那滑腻腻的战斗服、那凭空出现的法杖充满了解剖和研究的欲望吗？”
渡鸦极其精准的抓住了苏星眠的弱点。
“和我合作吧，人类。”
渡鸦单膝（单爪）跪地，以一种极其蛊惑的姿态展开双翼。
“只要你我缔结契约，不仅你的灵魂危机能瞬间解除，你还能将这庞大的灵魂力转化为实质的魔力。你将获得力量——足以粉碎灾厄、保护你珍视之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你将有资格，近距离、毫无阻碍的去研究你梦寐以求的魔法少女的真理！”
“来吧，成为我们‘蚀月’结社在人间的代行者。你将凌驾于凡人之上！”
渡鸦说完这番传销话术，静静的等待着。它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抵挡住这种既能保命又能获得力量，还能实现个人欲望的好处。
苏星眠沉默了。
她的脑海中确实闪过了夏绫汐的样子。她不知道夏绫汐在哪，但她知道外面很危险。
她更想起了魔法少女启明星。如果有了力量，是不是就能抓住她，仔细研究她变身时的物质转换公式了？
苏星眠抬起头，原本散漫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清明、锐利。
那是一个很成熟的眼神。
“合作可以。”苏星眠开口了，声音很冷静，“但我需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代价？”渡鸦轻蔑的笑了，以为她退缩了，“凡人总是对力量的代价充满恐惧。但我要告诉你，我们伟大结社是不会看上你们那点短命的寿命的。”
“不需要献祭灵魂？”苏星眠问。
“不需要！你的灵魂现在烂得很，我要来干嘛？”
“不需要折寿？”
“不需要！人类那几十年寿命，对我们来说很短暂，毫无价值。”
“不需要献祭我的初恋、挚友或者父母祭天？”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低级黑魔法信徒了！”渡鸦很生气。
“那必须要穿那种羞耻度爆表、布料极少、还附带各种紧身绑带的反派干部制服吗？如果是的话，我得考虑一下社会风化问题。”苏星眠一本正经的探讨。
“不需要！”渡鸦咆哮，“你的审美和你的灵魂一样扭曲！听好了，人类！你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
渡鸦竖起一根羽毛，郑重其事的宣告。
“那就是，在你获得魔力之后，你平时自主凝聚的魔力，以及通过战斗掠夺来的魔力，必须上交一半给结社。也就是，魔力五五分成。”
“这就是维持契约运转、以及修复你灵魂壁垒的唯一代价。”
渡鸦说完，有些心虚的看着苏星眠。在它看来，剥夺一半的修炼成果，对任何超凡者来说都是极其苛刻的条件。
然而，苏星眠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渡鸦，似乎想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魔力，五五分成。”渡鸦硬着头皮重复。
“你是说，结社前期投入成本，无偿帮我修复致命的灵魂损伤，提供技术支持（魔法能力），甚至还可能包含后续的战术指导。”苏星眠开始迅速盘算，“而我，作为基层执行者，在不承担任何资金和寿命风险的情况下，打出的业绩，我居然能拿到百分之五十的提成？！”
渡鸦被她这一连串现代商业术语搞懵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对……对啊。”
“没有隐形消费？没有霸王条款？不会在我重伤的时候单方面解除合同抛弃我？”
“当然不会！我们‘蚀月’可是多元宇宙公认的、很注重契约精神的古老结社！”渡鸦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苏星眠呆住了。
她想起了前世。那是一个被称为福报的时代，996是常态，007是福气。所有的资本家都在变着法子榨干打工人的最后一滴血汗，连上个厕所都要计时。
而现在，一个自称“邪恶结社”的组织。
不仅包治绝症。
还给超能力。
业绩提成居然高达百分之五十！
而且不伤身体，不克扣寿命。
“这哪里是邪恶结社……”苏星眠喃喃自语，眼眶甚至有些微微湿润。
她一把抓起渡鸦的翅膀，用力的握了握。
“业界良心啊！”
“公平！太公平了！”
“如果我前世的老板有你们一半的良心，我也不至于卷死在办公桌上！”
渡鸦愣住了。
它在超凡界混了上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听完条件后是这种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