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端正神色,结结巴巴地点头,带着皇室该有的体面:“当、当然。你、你们是、是我的贵客,自、自然全程、全程优待。”
白月初立刻转头,一把揽住身旁何杰的肩膀,满脸惊讶:“好家伙!这是直接住人家房顶了?”
何杰抬眸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看向惊讶的白月初,语调平淡吐槽:“你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说要带我去吃城北老字号牛肉面。”
白月初毫无愧疚,理直气壮地摆手:“这…牛肉面算什么?等干完这一单我们想买什么都可以”
一旁的涂山苏苏双手抱着鼓鼓囊囊的薯片袋,仰着小小的脑袋,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四周,头顶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一颤:“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丽适时上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神情羞怒:“这只是临时了!只要到时候皇子取上皇子妃……”
待众人坐定,梵云飞深吸一口气,在小丽的辅助下,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自己与历雪扬的续缘关键。他语气忐忑又恳切,藏着数百年的执念与无奈。
别墅大厅灯火明亮,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任务单平铺在桌面,白底黑字,把千年御水珠的标注写得清清楚楚:沙狐一族天生克星,上古不祥法宝,续缘信物,一分为二,下落不明。
白月初单手撑着下巴,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桌面,眉眼间写满了烦躁。涂山苏苏捧着那张薄薄的任务单,小眉头死死皱在一起,雪白狐耳耷拉着,连最爱吃的零食都搁置在一旁。
何杰独自靠在侧边的沙发上,安静旁观全程。他没有半点法力,帮不上术法层面的忙,便习惯性当个旁观者,目光平静地扫过任务单上的文字,默默消化着信息。看着几人为续缘线索愁眉苦脸,他低声感慨了一句:“克星、不祥、一分为二。这续缘法宝,简直是全方位debuff。”
“可不是嘛!”白月初立刻接话,满脸嫌弃,“别人续缘花前花月、岁岁年年,他续缘自带致命凶器,沙狐这辈子算是栽在这珠子上了。”
苏苏仰起软糯的小脸,苦恼地眨眨眼:“白月初哥哥,线索只说一半留存西西域,另一半完全没有记载,苏苏查了涂山资料,也找不到下落,我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呀。”
梵云飞坐在对面,双手攥紧,满脸焦灼,结结巴巴地叹气:“都、都怪我……当、当初一时冲动、带走御水珠……害、害得续缘一直、一直卡在这里……”
小丽站姿挺拔,抬手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殿下无需自责。千年御水珠戾气极重,克制沙狐妖族,百年以来无人寻得完整下落,想要集齐两半法宝,难度极大。”
大厅氛围越发沉闷,所有人对着残缺的线索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整栋别墅的空气骤然一沉。
一股厚重霸道、沉淀百年的皇族妖气,毫无征兆地冲破庭院屏障,席卷整座大厅。黄沙气息扑面而来,干燥凛冽,压得人呼吸一滞。
门口值守的沙狐侍卫身躯一僵,立刻单膝跪地,恭敬俯首:“参见陛下!”
一道略显苍老却威严十足的身影,缓步踏入大厅。老者身着绣满西域纹路的华贵皇袍,鬓发花白,眉眼锐利深沉,哪怕年岁渐长,周身也萦绕着一国君主的磅礴气场,正是西西域沙狐皇,梵云飞的生父。
他踏入大厅的瞬间,全场寂静。
梵云飞浑身一紧,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紧张得连说话都越发磕巴:“父、父亲……您、您怎么突然、突然来了?”
何杰也直起身,微微抬眸打量来人。他看不出妖气强弱,却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心底暗自了然:一看就是老牌强者,地位极高,气场绝非普通妖物可比。
沙狐皇目光淡漠扫过厅内众人,掠过梵云飞、小丽,最后落在吊儿郎当的白月初身上,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疏离,全然没有将这个年轻人类道士放在眼里。
可白月初向来不吃权势威压这一套。
他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毫无惧色,上下扫视老者一眼,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洞悉了所有隐秘。
一旁的何杰看着白月初骤然变化的神色,就知道这人又看穿了关键,安静等待下文。
果然,白月初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却直白锋利,半分客气没有:“老爷子,别端架子了,不用装模作样。你身上,带着半颗千年御水珠,对吧?”
沙狐皇苍老的眉眼骤然一凝,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白月初不给对方掩饰的机会,径直戳破所有私心:“你身为沙狐皇,比谁都清楚,御水珠是沙狐克星,戾气极重。你从头到尾都不认可梵云飞和厉雪扬的续缘,也不想你儿子再被这件不祥法宝拖累,所以偷偷藏起半颗珠子,一直躲着所有人,说白了,就是想悄悄搅黄这桩延续百年的续缘。”
一番话直白通透,字字戳破底牌。
梵云飞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脸难以置信。小丽沉稳的神色也出现一丝波动。
何杰微微挑眉,心底暗自吐槽:果然是亲爹,为了阻止儿子吃苦,藏法宝、搅续缘,手段够直接。
沙狐皇被当众戳破私心,一国之君的威严尽失,顿时沉下脸色,语气威严凌厉:“放肆!区区人类晚辈,也敢妄议皇族私事!朕的所作所为,轮不到外人置喙!此事与你们无关,速速休提!”
“无关?”白月初嗤笑一声,理直气壮,“我和苏苏是官方认证的红线仙,负责完成你们皇室的续缘任务,你藏起关键续缘法宝,阻挠任务推进,这事跟我关系大得很。”
他抬手,直指沙狐皇,语气干脆:“废话少说,把你藏的半颗御水珠,交出来。”
沙狐皇面色铁青,胡须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愠怒。活了数百年,执掌西西域一国,他从未被一个年少人类道士如此逼迫、顶撞。
“竖子狂妄!”
话音落下,他周身黄沙妖气轰然爆发,细碎黄沙在周身飞速盘旋,凛冽妖气压满整间大厅,想要以皇族威压震慑众人,逼退白月初。
大厅内气流翻涌,风沙扑面。苏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躲了躲。梵云飞紧张地想要上前劝解,却被厚重的妖气逼得动弹不得。
何杰没有任何法力护体,只能下意识侧身后退,背靠墙壁稳住身形,眯眼看着对峙的两人。看着端足威严、刻意施压的老皇帝,再看看一脸漫不经心、全然不惧威压的白月初,他心底默默预判:讲道理没用,白月初这性格,马上要动手了。
果不其然。
面对上位者的威压示威,白月初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好好说话你不听,那就没办法了。”
他语气散漫,眼底却掠过一抹锐利,“只能蛮力说服了。”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闪。
无人看清他的移动轨迹,只觉得眼前一道残影掠过。方才还铺天盖地、威慑全场的黄沙妖气,瞬间被一股更为霸道纯粹的力量狠狠碾碎、冲散。
轰鸣般的灵力震荡悄然炸开,却精准控场,没有波及旁人。
沙狐皇甚至来不及催动更多妖力,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身躯僵硬,动弹不得,所有威压尽数消散,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一瞬之间,胜负已定。
全场死寂。
梵云飞瞠目结舌,结巴得彻底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也、也太快了……”
小丽推眼镜的动作骤然停顿,素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惊愕。
何杰瞳孔微缩,心底暗自感慨: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贪吃贪财,看起来比谁都不靠谱,可每次认真出手,实力都碾压所有人的想象,藏得也太深了。
白月初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禁锢的沙狐皇,语气直白:“交不交?”
沙狐皇又惊又怒,满心憋屈,颜面尽失。他活至今日,执掌西西域朝堂,威慑四方妖国,从未如此狼狈,被一个人类晚辈单方面碾压。可实力差距摆在眼前,他万般不甘,却毫无反抗余地。
良久,他咬牙沉声道:“……朕交。”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弧形的深蓝色圆珠。珠子通体通透,水光内敛,隐隐透着一股克制沙狐妖族的阴冷戾气,正是消失多年的半颗千年御水珠。
白月初伸手一把接过珠子,随手掂量两下,撇了撇嘴,满脸吐槽:“说真的,老爷子你也够拼的。当爹的为了拦着儿子续缘,藏法宝、耍心机,想方设法拆人家百年羁绊,也是独一份了。”
沙狐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憋屈至极。
众人围拢上前,目光尽数落在白月初手中的半颗御水珠上。
梵云飞看着这枚承载了自己百年爱恨、遗憾与执念的法宝,神色复杂,伸手缓缓朝前探去,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珠身。
就在指尖接触御水珠的刹那——
无形的蓝色水光骤然炸开,微弱却清晰的灵力共鸣,跨越遥远距离,瞬间贯穿整座城市!
远在千里之外的市区,刚刚平复完灵力暴走、尚且虚弱的厉雪扬,毫无征兆地捂住小腹,脸色骤然惨白。剧烈的绞痛骤然席卷全身,让她浑身脱力,身形一晃,狠狠踉跄几步。
“呃啊——肚子……怎么突然这么疼……”
突如其来的剧痛尖锐又猛烈,毫无缘由,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同一时间,别墅大厅内。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跨越距离的诡异灵力联动。
苏苏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满脸疑惑:“怎么回事呀?是御水珠在发光!”
梵云飞紧张不已:“雪、雪扬她……是、是雪扬出事了吗!”
何杰望着窗外遥远的城市方向,结合方才的灵力共鸣,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轻声开口:“这不是巧合。半颗珠子在这里产生异动,另一边立刻出现反噬,说明另一半,一直在她身上。”
白月初闻言,眼底精光一闪,彻底摸清了所有脉络。
他抬眸看向满脸焦灼的众人,语气笃定,一锤定音:
“没错。不用再四处找线索、找下落了。”
“另外半颗千年御水珠,从来没有遗失,也没有流落别处。”
“一直藏在——厉雪扬的身体里。”
苏苏立刻高高举起手中小巧的忆梦锤,眉眼弯弯,元气满满:“苏苏可以帮忙!用忆梦锤敲打法宝,就能辅助两半御水珠顺利融合,助力完成续缘任务!”
全程安静倾听的何杰微微蹙眉,沉稳发问:“这个融合过程,有没有什么安全风险?”
大厅内短暂陷入寂静,小丽神色微凝,收敛了方才的从容,语气严肃:“有极大隐患。两半御水珠本是一体,彻底融合时会有厄难发生!”
“?”白月初挑了挑眉,了然地点头,语气散漫自负,“略有耳闻,无妨,有本大爷在,不足为惧。”
何杰侧头看向一脸自信的白月初,眼神带着满满的怀疑:“你确定?”
白月初摊手咧嘴,坦然摆烂:“不确定,但我跑得快。”
话音落下,他脸上毫无压力,一副天塌下来也能溜之大吉的散漫模样。
说笑过后,众人收敛心神,正式向着历雪杨所在地赶去。
根据小丽提前探查的情报,转世后的历雪扬,此刻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休养。
众人即刻动身乘车前往,轿车穿梭在正午的城市道路中。
后排座位上,白月初一边大口啃着袋装面包,一边故作高深地叮嘱:“等会儿见到那个小姑娘,你们都别乱说话,全程看我的操作,保证稳妥完成任务。”
何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拆台:“你每次说‘看我的’,最后一定会出各种意外,就没有一次靠谱的。”
白月初不服气地挑眉:“这次绝对不一样!为了我的五彩棒!”
坐在两人中间的苏苏眨着懵懂的大眼睛,一脸坚定:“白月初哥哥,一定可以的!”
车辆很快抵达市第一人民医院,空旷的走廊冷清萧瑟,自带一股冰冷压抑的氛围。
梵云飞紧跟在众人身后,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白,整个人紧张得手脚发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她就在、在二楼病房……”
众人顺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刚踏上二楼走廊,一股刺骨凛冽的寒气骤然扑面而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原本干净整洁的走廊已然彻底变了模样。墙壁、天花板、地面,尽数凝结上一层厚重剔透的冰霜,冰层蔓延整条长廊,惨白的灯光被冰层折射,变得昏暗闪烁,寒意刺骨,整条走廊俨然化作一座冰封密室。
“铛——!”
一声清脆凌厉的娇叱骤然响彻长廊。
走廊尽头,一道凛冽寒光骤然袭来,一根粗壮锋利的巨型冰锥裹挟着刺骨寒气,呼啸破空,直奔众人面门!
白月初反应极快,眼神骤然一凛,一手飞快推开身旁的苏苏,另一只手顺势拽住何杰的胳膊,侧身猛地闪躲。
“躲开!”
轰然巨响落下,巨型冰锥狠狠砸在身后的墙面之上,瞬间炸裂开来,漫天细碎冰屑四散飞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廊深处,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少女身着宽松的白色病号服,银白色长发无风自动、肆意翻飞,一双赤红眼眸盛满暴怒与戾气,周身萦绕着汹涌狂暴的冰蓝色灵力,寒意肆虐四方。
正是转世后的历雪扬。
方才御水珠彻底融合的强烈共鸣,狠狠牵动了她体内残存的续缘灵力,让她灵力彻底失控,陷入无差别暴走攻击的状态,此刻满心皆是烦躁与敌意。
看到梵云飞的瞬间,历雪扬眼底的怒意愈发浓烈,咬牙厉声怒吼:“梵云飞!又是你!我说过无数次,不要再来纠缠我!你为什么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数道锋利冰刃接连成型,带着凛冽寒气,朝着众人飞速袭来。
梵云飞慌忙侧身躲闪,神色慌张又焦急,结结巴巴地解释:“雪、雪扬!你、你冷静一点!我、我们是来、来帮你的!没、没有恶意!”
白月初活动着手腕,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小姑娘年纪不大,火气倒是挺足。没关系,让本专业人士来会会你!”
历雪扬的攻击愈发猛烈,冰锥、冰刃、冰墙轮番成型、连绵不绝,层层叠叠的冰系法术铺满整条走廊,寒气层层叠加,几乎要将空气彻底冻结。
狭长的走廊空间狭小,根本没有多少躲闪余地。
白月初身姿轻盈,辗转腾挪,在漫天冰系攻击中灵活闪避,游刃有余,还不忘回头叮嘱身后的人:“何杰!你赶紧躲远点!你没有法力护体,被冰锥打中直接重伤,别凑热闹!”
何杰一边狼狈躲闪不断袭来的冰屑,一边喘着气无奈回怼:“你以为我不想躲?走廊就这么宽,前后都是冰,我往哪躲?穿墙吗?”
话音刚落,一道细碎冰锥擦着他的耳廓飞速掠过,狠狠钉在身后的冰墙上,细碎的冰渣溅了他满脸,冰凉刺骨。
何杰抬手抹掉脸上的冰渣,咬牙看向一脸轻松的白月初:“白月初!你刚刚信誓旦旦让我们看你的操作,这就是你的靠谱操作?”
白月初一边跳跃躲开迎面而来的冰墙,一边理直气壮大笑:“我说的看我的,是让你看我有多灵活!学着点,提升一下你的躲闪技术!”
“我学你个大头鬼!”
何杰无力吐槽,只能全身心投入躲闪。漫天冰刃接连扫射,白月初身姿矫健,轻松规避所有攻击,反观没有半点法力的何杰,只能依靠肉身极限躲避。
他整个人左扭右摆,身形极度灵活,时而蛇形侧身,时而俯身翻滚,动作滑稽又狼狈,像一条在热油里疯狂挣扎、四处逃窜的泥鳅,在漫天冰攻里艰难求生。
凌厉的冰系法术不断从他身侧擦过,每一次攻击都只差毫厘,惊险至极,看得人心惊肉跳。
墙角处,苏苏稳稳抱着薯片袋,探出小小的脑袋,淡定围观混乱的战场,一边啃着薯片,一边真诚感慨:“白月初哥哥好厉害,躲闪超级帅气!何杰哥哥好狼狈哦。”
小丽带着一众侍卫远远躲在走廊尽头的安全位置,全程冷眼旁观。她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疯狂扭动躲闪的何杰身上,语气毫无波澜,精准吐槽:“肉身灵活度尚可,可惜面对妖力攻击,毫无用处,纯属白费力气。”
梵云飞看着不断暴走攻击的历雪扬,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满脸焦灼。他咬牙上前一步,抬手催动沙系法术,漫天细沙腾空而起,想要阻挡少女的攻击。
可他满心顾虑,生怕法术伤到历雪扬,处处束手束脚,法术软弱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混乱之间,一道厚重锋利的冰柱骤然成型,直奔角落毫无防备的苏苏而去,速度极快!
白月初眼神骤然一变,来不及多想,瞬间闪身冲至苏苏身前,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道威力十足的冰柱。
凛冽的寒冰瞬间包裹全身,眨眼之间,白月初就被整块冰封,牢牢困在厚实的冰块之中,维持着抬手防御、张牙舞爪的滑稽姿势,一动不动。
走廊内的攻击骤然停顿。
历雪扬微微蹙眉,看着彻底被冰封的白月初,眼底满是诧异:“这么容易,就被冻住了?”
何杰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冰块焦急大喊:“喂!白月初!你没事吧?别装死!”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密闭的冰块里,白月初悄悄眨了一下眼睛,神色毫无异样。
何杰:“……你大爷的。”
合着这家伙根本没受伤,全程都在演戏糊弄所有人。
短暂停顿过后,历雪扬的灵力暴走并未停止,眼底戾气依旧浓烈,再次抬手发动攻击。失去了白月初的阻拦,没有法力的何杰瞬间成了对方的主要攻击目标。
无数冰刃密密麻麻席卷而来,何杰只能继续复刻“泥鳅式走位”,疯狂扭动身体,前滚后翻,拼尽全力规避攻击,狼狈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被冰封的白月初骤然发力,周身灵力爆发,厚实的冰块瞬间碎裂,化作漫天冰渣散落一地。
他利落脱身,抬手甩出一沓厚厚的黄符,语速极快地大喊:“所有人别动!我用传送符咒,送你们全部撤离,保全所有人安全!只要一点零食哦~”
何杰:“这家伙……”
金色符咒骤然亮起细碎白光,一道道柔和的传送光芒接连绽放。苏苏以及一众小孩与外人,依次被白光包裹,瞬间传送离开这条冰封的危险走廊。
白月初手法极快,符咒接连甩出,转眼之间,走廊内的人几乎全部撤离。
最后一道白光消散,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只剩下白月初、满头冷汗的何杰,以及远处依旧处于暴走状态的历雪扬。
死寂两秒。
何杰僵硬地转头,死死盯着白月初,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符呢?我的传送符呢?!”
白月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抹尴尬又无辜的干笑:“那个……好像、刚好用完了。”
何杰的脸色瞬间彻底变绿:“白!月!初!你不是说送所有人撤离吗?我不算人?”
白月初理直气壮地摊手:“你当然是人,但我符咒是按预估人头准备的,刚刚不小心,把你算漏了。”
“那你怎么没算漏你自己!”
白月初一脸坦然:“我是画符的人,自带豁免权,当然不用算进去。”
何杰彻底无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离谱的理由。
不等他多说,历雪扬新一轮更为狂暴的冰系攻击已然袭来。
密密麻麻的冰锥铺天盖地横扫整条走廊,两人脸色一变,同时朝着两侧狼狈扑倒躲闪。
白月初一边翻滚躲避,一边无奈大喊:“别生气别生气!先躲开攻击保命最重要!”
一旁的何杰见势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脚下发力飞速后撤:“你们慢慢挣扎,恕我先行撤退!”
可厄喙兽早已锁定了在场所有人,见他逃窜,立刻转头喷出新一轮黑色丝线,直追何杰而去。
何杰立刻开启极限躲闪模式,依旧是标志性的泥鳅式走位,左扭右闪、翻滚腾挪,动作流畅又滑稽。黑色丝线接连数次追击,全部被他险之又险躲开。
被牢牢捆绑的白月初无奈大喊吐槽:“何杰!别跑了!妖物狩猎欲望极强,你越跑它追得越凶!根本没用!”
何杰一边疯狂躲闪飞来的黑丝,一边气喘吁吁回怼:“不跑难道站在这里被捆住喂妖怪吗!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刚好踩到地面凝结的光滑碎冰,重心骤然失衡,整个人狠狠滑倒。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粘稠的黑色丝线精准缠住他的脚踝,骤然收紧发力。
何杰整个人瞬间被倒吊升空,黑色丝线层层缠绕,将他牢牢捆绑,顺势拉扯,直接将他拽到白月初与苏苏身边,三人被丝线捆成一团,悬在半空。
狭小的空间里三人挤作一堆,何杰的额头刚好死死抵在白月初的下巴上,硬碰硬撞得生疼。
白月初疼得龇牙咧嘴,满脸憋屈:“何杰!你脑袋怎么这么硬!纯属铁块吧!”
何杰头晕眼花,又疼又无奈:“你下巴才硬!还有,你不是号称史上最强道士?区区一只妖怪,都能把你捆住,你靠谱吗!”
白月初死鸭子嘴硬,傲然辩解:“这叫战术性被绑!故意示弱引诱敌人,你不懂!”
挤在两人中间的苏苏虽然被挤得动弹不得,狐耳彻底被压扁,小声嘟囔:“好挤哦……一点都不舒服。”
捆绑完毕,厄喙兽扇动层层薄翼,带着被捆住的三人悬在半空,开始疯狂剧烈地左右甩动、上下颠簸。
如同将猎物挂在半空肆意玩弄,想要将三人彻底甩晕、耗尽体力,再慢慢吞噬灵力。
半空之中,三人如同坐上了极速失控的过山车,被疯狂甩动翻滚,天旋地转。
白月初心理素质极强,全程咬牙隐忍,神色淡定。
苏苏只是被晃得狐耳肆意乱飞,口袋里的小饼干不慎掉落,满脸可惜地望着地面:“我的小饼干掉了……”
唯独毫无灵力、毫无体质加持的何杰,根本扛不住这般剧烈的颠簸,被甩得七荤八素、头晕恶心,忍不住全程大呼小叫。
“啊啊啊啊啊——慢点!慢一点!”
“我要吐了!真的要吐了!谁来救救我!”
“白月初!快点想办法破局!别摆烂了!”
白月初在剧烈的晃动中咬牙回怼:“我正在想办法!能不能安静一点!”
苏苏被晃得晃晃悠悠,看着全程尖叫的何杰,十分真诚地补刀:“何杰哥哥,你叫得好像被杀的小猪哦。”
白月初瞬间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苏苏说得太对了!一模一样!”
何杰被晃得眼前发黑,听着两人的调侃,满心崩溃:“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一点!啊啊啊——”
几番剧烈晃动过后,白月初终于不再摆烂,开始伺机脱困。
他双手被丝线牢牢捆绑,完全无法活动,只能微微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用牙齿咬开糖纸,含住糖果,借着口腔融化的糖水,在苏苏光洁的额头上快速勾勒符文。
苏苏额头微微发痒耳朵立了起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满眼好奇:“好痒呀,白月初哥哥,你在画什么呀?”
“别动!关键时刻,画符破局!”白月初含混不清地叮嘱。
转瞬之间,符咒成型!
滚烫璀璨的金色火焰顺着符文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凌厉的金色火龙,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奔厄喙兽本体狠狠撞去!
“嘶——!!”
厄喙兽遭受致命重创,躯体剧烈震颤,凄厉的嘶鸣响彻夜空,缠绕在三人身上的黑色丝线瞬间尽数松弛、断裂。
失去束缚的三人,立刻从高空直直坠落!
高空坠落的瞬间,白月初挣脱所有残留的丝线,身法极致迅捷。他一手稳稳抱起身侧的苏苏,另一只手飞速探出,想要抓住何杰,减缓两人坠落的冲击力。
可厄喙兽临死前爆发的紊乱妖力剧烈扩散,狠狠冲击在苏苏身上,彻底搅动了她体内潜藏的涂山狐妖本源力量。
漫天金色灵光骤然从苏苏娇小的身躯爆发开来,笼罩周身。
原本幼小软糯的身躯在金光中飞速抽长、舒展,单薄的衣裙随之蜕变,化作一袭红白相间、华贵精致的狐妖长裙。稚嫩的眉眼渐渐舒展,褪去懵懂稚气,变得清冷绝美。雪白的狐耳纤长挺拔,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绿眸澄澈冰冷,周身翻涌着碾压众生的强悍妖力。
刹那之间,呆萌软糯的小红线仙消失不见,世人畏惧、冠绝妖界的涂山红红,骤然现世。
她被白月初稳稳抱在怀中,赤足悬空,夜风掀起长发与衣袂,清冷又孤寂。
尚未完全苏醒的红红意识朦胧,望着怀中的少年,唇瓣轻启,声音空灵清冷,裹挟着跨越百年的思念与怅惘,轻轻呢喃:“二货道士……”
短短四个字,轻如晚风,却重重砸在白月初心底,让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叫我什么?”
就在两人氛围微妙、心绪翻涌的瞬间,一道黑影裹挟着重力,从更高的夜空极速坠落,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力轰然落下!
此前何杰没能被白月初及时抓住,被厄喙兽最后的妖力冲击波甩至更高高空,此刻正自由落体直直下坠。
“让开!快让开!!”
何杰急促又慌张的大喊骤然落下。
白月初抬头望向上方飞速逼近的黑影,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只剩两个字:完了。
下一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清脆撞击声轰然响起!
何杰下坠的脑袋,精准无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月初的头顶。
两人额头硬碰额头,双向撞击,力道十足。
一瞬间,天旋地转,金星乱冒。
白月初疼得瞬间眼眶泛红,生理性泪水直接溢出,抱着人的手都微微颤抖,咬牙怒吼:“何杰!你绝对是故意的!”
何杰捂着剧痛发胀的额头,头晕眼花,浑身酸痛,满脸委屈:“我是被甩下来的!我有什么办法!疼死我了!”
两人双双失去平衡,抱着彼此在地面狼狈翻滚两圈,浑身沾满灰尘,造型狼狈至极。
而刚刚短暂现世、气场绝艳的涂山红红,被这突如其来、粗暴无比的当头一撞彻底打断状态。
周身璀璨的金色灵光瞬间消散,强悍的妖力尽数收敛。高挑绝美的身形快速缩水、褪去风华,转瞬之间,再次变回那个娇小软糯、懵懂天真的小红线仙涂山苏苏。
她趴在地上,狐耳微微晃动,满脸迷茫地眨着眼睛:“咦?苏苏怎么从天上掉到地上了呀?”
白月初看着一脸懵懂、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蜕变的苏苏,又转头盯着罪魁祸首、捂着额头哀嚎的何杰,心态彻底崩了,咬牙切齿:“何杰!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好不容易唤醒、短暂现世的红红给直接撞没了!”
何杰揉着发胀的额头,头晕脑胀,一脸茫然:“什么红红?什么变大变小?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苏歪着小脑袋,狐耳轻轻颤动,满脸疑惑:“白月初哥哥,你在说苏苏吗?苏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呀,没有变过哦。”
白月初深吸一口气,反复平复躁动的心情,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纠结,摆烂作罢。
此时,远方的众人尽数折返归来。
御水珠彻底共鸣合一之后,历雪扬体内紊乱暴走的灵力彻底平息,躁动的戾气尽数消散。梵云飞守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安抚,好不容易让情绪躁动的少女彻底冷静下来。小丽带着一众侍卫缓缓走来,落地站定。
夜色微凉,晚风萧瑟。
众人目光落下,只见苏苏身上的衣裙在刚刚的战斗中多处破损,露出纤细白皙的肩头与胳膊,看着格外单薄脆弱。
白月初见状,眼底的烦躁瞬间褪去,眉头微蹙,二话不说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快步上前,轻轻披在苏苏单薄的身上,抬手将拉链一路拉到顶端,严严实实地将小小的人包裹起来,遮去所有破损的衣衫。
动作自然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心与保护欲。
何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眉调侃:“哟,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挺贴心。”
白月初侧过头,耳尖悄然泛红,故作傲娇地瞪了他一眼,嘴硬道:“闭嘴。她是我的任务搭档,我自然要护着,理所应当而已。”
苏苏被宽大好几号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套在宽松的布袋里,只留一对雪白狐耳从领口钻出,轻轻颤动。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诚与暖意:“谢谢白月初哥哥!”
白月初别过脸,刻意掩饰耳尖的微红,扯开话题,大大咧咧地开口:“少废话!打完架消耗这么多体力,必须补回来!梵云飞,你全程包吃,今晚我要吃火锅,豪华全锅!”
何杰无奈摇头:“刚打完一场惊险的硬仗,你满脑子居然只有吃的。”
白月初理直气壮:“不然呢?打完架哭一场吗?吃饱喝足才是头等大事!”
“苏苏也要吃火锅!”苏苏立刻举起小手,狐耳欢快晃动,“苏苏要涮毛肚、吃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