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德睁开眼睛,等他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一切都已经晚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该意识到,艾伦德自认为是个空有着华丽的外表,而灵魂却饱受虚无空寂的可怜人,仅仅是一副躯壳。
当人们都在做着普通的事情,他们平凡的生活着,这些对于艾伦德来说就像是无法理解的行为。或许他从未真切体会过身为“人”的存在,他只是不断的依照本能去掠夺别人的生命,他没有任何感觉,也根本就不在乎生命的凋谢。
你会在乎无意中踩踏的蚂蚁吗?虽然对你来说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挪动脚步,却真真切切的剥夺了一个或是数个生命,你不会为它们感到难过,其实你连看都没有看到,但是杀戮已经发生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艾伦德,也会有改变的那一天,那是在某一个夜晚,天空飘落着鹅毛似的雪花,一轮弯月悬于天际之间,那样的场景很静谧,也很美。
“我始终坚信着,艾伦德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艾伦德侧头注视着那个娇小的少女,她的脸上因为寒风吹拂的缘故有些冻的发红,可是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就像闪烁着星光一样。
“那些亡魂们,无时无刻不再告诉着我,其实我做错了,而且罪无可恕,哪怕是死亡也无法洗褪我曾犯下的罪孽。”
艾伦德深刻的知晓,发生过的事情再无逆转的可能,他亲手种下的恶之花,已然在心底根深蒂固,若想要将其彻底刨除,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天方夜谭。
“最可悲的是,无论有多少生灵向我控诉,也都无法激起一分一毫的波澜,我的大脑像是根本察觉不到那些存在于现实中的常理。”
“人们所说的那些平凡事物,于我而言,宛若背道而驰的逆向思维,像是我根本意识不到,杀掉一个人是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艾伦德诉说着自己,可是他连最基本的善与恶的观念都没有,无论他再如何去深究这样的问题,也都无从寻觅出答案。
“可是,您已经在做这样的事情,面对着一个根本解不开的问题,一个无法去理解的事态,却选择了为之探究的艾伦德大人,从您开始认真思考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已经变得有意义了。”
艾伦德不想再去思考,或许就连他的诞生也本来就是个错误,只是经过了数十年的成长,这份错误也被扩大到了很难不让人察觉的地步。
“我根本不知道对错,也根本就不想知道,但是那些声音永远都在我耳边徘徊,他们在哭诉,他们谴责我的错误,叙述着自己的可悲。”
艾伦德倒在了雪地里,被厚厚的积雪包裹成一团,唯有透过皮肤深入骨髓的那种冰凉,才能短暂让他的大脑停滞片刻的思考,像是隔绝了外在的所有感官,此刻,只剩下牢笼禁锢般的空荡。
“您认为那些都是罪孽吗?可我偏不这么觉得。您所看到的不仅仅是事物的表象,而是没入本源的那份纯粹,如果为此而感到伤痛,那么就请赎罪吧。”
那个娇小的身影投入艾伦德的怀里,两个人被冰雪夹在中间,相互依偎着取暖。漫天的飞雪就像在此时凝固,唯有那柔软的触感和清脆的声音更显得鲜活,证明着他们还活着的事实。
“我始终坚信着,艾伦德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如果赎罪这条道路能够让您从深渊里走出来,相信总有一天,会证明您所选择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这一次,请带上我一起。”
她抱着艾伦德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似乎想要与对方融为一体,透过皮肉躯壳的阻隔,两个孤单的灵魂相互汇聚,交织成一颗滚烫的永恒不会破碎的顽玉,比月亮的光辉还要纯净,比太阳还要更炽烈几分。
“就算所有人都说您错了,我也会陪在您的身边。”
艾伦德没有说话,他默默的轻抚怀中少女的侧颜,感受着生命掌握在手心里的触觉。其实最大的错误,就是我们在一起啊。
永远都说着“艾伦德大人是正确的”这个女孩,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她会用着只对自己一个人温柔的话语,去诉说一个完全笃定的信念,纵使这些的前提都是错误的,也都不会被她认可。
艾伦德清楚的知道无论自己所做过多么荒唐的事迹,犯下多么令人憎恶的罪责,也都会有一个人始终如一的站在自己这边,像是两个驻足在黑暗阴影里的异类,对峙着那些身处在光芒庇佑之下的至高者们。
“有时候就连我也会觉得你是个很呆很傻的小女孩,或许就连你的脑袋也会有问题吧?但是我却永远不会抛下你。”
这个世界上可能仅此一人,是打心底真正的愿意能够陪伴在艾伦德身边,她甚至能够为了对方,将自己的一切全然托付而出,哪怕是为了艾伦德献出自己的生命,也都是心甘情愿的吧。
“就像是艾伦德大人深爱着我,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够用尽我的一切话语,来描绘出独属于我们之间的幸福。只要您愿意,我永远都会信任着您,我会比任何人都深爱着您。”
艾伦德笑了。
她所说的那些只存在于无法想象中的未来,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美好,就连无法理解“美好”究竟是什么的艾伦德,也都不禁为之动容,为之期盼着。
“请不要对我感到厌恶,我想永远陪在您的身边。”
她亲吻艾伦德,就像是最开始被救赎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还是个不明事理的女孩,艾伦德也只是个寡言少语的少年。
命运从那一刻就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