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交加的一个夜晚,严冬的霜冻就快要将这片土地完全吞没,距离上一次爆发大雪天气已经过去两百年了。
呼啸的风声,在透过尚未严丝合缝的玻璃窗子,带着刺骨的冰冷深深卷了进来,即使小屋内有着取暖所用的壁炉,但这股莫名的凄寒却依旧令人忍不住发颤。
层层叠叠的暴雪从天而降,接连扑向小屋所在的区域,来势汹汹的几乎要将这里给掩盖。
屋子里有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人,她暗淡的眸子映照在面前那扇窗户上,倒映出此刻有些疲惫的面容,她好像才二十多岁的模样,穿着却格外有种古板朴素的气质。只是一件厚实保暖的粗毛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的,似乎是她亲手织的围巾,下身则是同样穿着厚厚的棉裤。
值得一说的,是女人的双眸居然呈现出奇异的银色,天生便是如此。
听着耳边的风声,不知道这场雪将会持续多久,窗外是昏暗的色调,夜色将外面的一切都染上了漆黑,好像方圆百里之内除了这间小屋,就已再无其它任何富有活力的暖色。
女人慢步走在小屋内,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部分简朴的家具,以及一杯已经泡好了的热咖啡,壁炉内的火光将其余的景象,都渲染成了橘黄色,在冰天雪地之中唯有这里还带着温暖。
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女人习惯性的朝窗外观望,她并没有期望可以看到什么,那外面也一如既往的被黑暗笼罩着,仿佛一切也都像是往常那样平凡。
“唰、唰、唰……”
炭笔摩擦在白色画布上,勾勒出一条条粗糙坚实的曲线,直到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场景被完美镌刻出来,女人的嘴角才终于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终于补全了所缺失的那份记忆,也重新找回了自己无法被夺走的绘画能力。
感受着手臂隐隐传达的酸痛感,女人手中握着的炭笔并未因此停止动作,她的眼中仿佛真的浮现出画布上的场景,真的存在着一个人的身影。
“噗!”突如其来的巨响,打乱了她的思绪。
原本那扇被锁链关着的木门,不知为何已经打开了。
只是一瞬间,狂风猛然灌入小屋内。那些尚未完成的画作被卷飞到了四处,壁炉里的火焰摇曳着摆动身姿,拼命与寒风做着殊死搏斗,也迟迟不肯就此熄灭。
门外的场景,是远比透过窗户所能看到的,更为幽森的黑暗。
殷红色的液体冲破门檐的阻碍涌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刺鼻腥味,女人惊恐的瞪大了眸子,她朝那扇木门的方向望去,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只犹如从血池里伸出来的手掌。
那是一个全身都浸染了血渍的人,从门外爬了进来,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闯入了女人的视线之中。
两人仅隔着一张木桌的距离目光对视。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对于女人来说却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暂停按钮,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眼前所发生的却是真实存在的。
隐藏在黑色长发之下的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当女人见到对方的真容后,也不禁为之触动,那张苍白的脸上也被血污所掩盖,甚至都分辨不清楚对方的性别,那个人只是唇角微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是也都被门外的风声盖过,根本无法传入女人耳中。
“救我……”
一个带着中性听感的声音传入女人的脑海里,这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更直接的像是精神层次上的沟通,因为女人根本没有再看到那个人的嘴有张开的痕迹,但却清楚的接收到了对方的请求。
所以,我应不应该救他呢?
女人还在犹豫,她手足无措的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幼儿,面对如此场面一时之间根本无从下手,也不知道该有怎样的作为。
可是当那个人彻底没有了动静,女人这才敢缓缓起身想要察看对方的情况,她扭捏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散从容,仿佛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居所,只是当她来到那个人的面前蹲下,伸手将对方额前的碎发撩起,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是一个男人。但是裹在黑色羽衣之下的身体却瘦弱的令人心酸,他的手臂几乎只剩下皮肤,内部毫无肌肉与脂肪的存在。
女人废了很大的气力才将他拖进屋子里,然后又重新关上木门,拴好了门上的锁链。
温暖的火光退散了男人身上的些许寒气,在暖流的作用下,那些附着在体表的霜雪都被融化成了液体,他只是躺在地板上,后背就已经流淌出大片的血液,将那一整块区域都泡成血潭的模样。
女人没有再管他,她也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救助一个浑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生命,只好任凭对方自生自灭,或许是重新感受到了温度,那个男人居然睁开了眼,从深沉中苏醒了过来。
他的呼吸很艰难,像是被一层海绵阻塞,每一次吸气都耗费了近乎全身的力气。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嘛?”女人向他提问。
可是对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经过良久的沉默后,他忍着剧烈的疼痛伸手想要脱解身上的衣物,脸上的表情随着动作的加深而痛苦。
女人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景,于是鼓起勇气便要去帮他,当她解开对方身上的第一层外衣才奇怪的发现,这件黑色羽衣的内部居然藏着近二十柄大大小小的锐利刀具,有的只和手指大小似的,也有匕首长度的,一排排整齐的布满在内部特制的挂带上。
“先生,您是杀手吗?”
女人几乎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可是对方也没有回应。
卸下厚重的外衣后,男人如释重负一般彻底瘫躺在原地,嘴里依然喘着粗气,视线也从天花板转移到了女人的身上。
“谢谢。”
……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