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好吧…你要保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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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虚空如墨,无上下,无古今。原初者自虚无中醒转,其思即法,其言即律。
原初者说:要有度量。于是有了光与暗的边界,有了昼夜的轮转,有了时间的河流。原初者看这秩序是好的,便将它铸入世界的根基——那枚能转动世界根基的枢轴。
原初者又取自己的倒影,塑成两具形骸:一者承载创造之力,称昼民;一者承载收纳之力,称夜民。原初者将枢轴置于两族之间,说:这权柄不可独占,否则秩序崩解。言毕,原初者自焚于秩序之中,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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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秩序的夹缝中,生出了蚀。蚀无实体,是光投下阴影时必然诞生的饥饿,是原初者焚身时未及燃尽的余烬。
蚀窥见枢轴,便向两族低语:原初者将重担加于你们,自己却沉眠于虚空之上。若你们合而为一,夺尽权柄,便可取代那懒惰的神。
昼民中的首悖者信了这低语。他趁夜潜入圣所,将夜民的血注入昼民的熔炉,试图强行融合两族之力。熔炉炸裂,首悖者被焚为灰烬,但那股混杂的力量却渗入世界根基——蚀从此有了触须,能触及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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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所有后裔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两股力量:昼民的创造之血炽烈而耗竭,夜民的收纳之血沉静而囤积。二者在每一具形骸中撕扯,无人能免。
昼血说:当开拓,当燃烧,当将生命铸入万物。夜血说:当积蓄,当守成,当将万物纳入己身。
因此,这族类便有了撕裂之能。顺昼血者,其行如烈火,可铸奇迹,亦可焚尽自身;顺夜血者,其行如深潭,可纳百川,亦可腐为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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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者的余烬并未因首悖者的叛行而降罚。蚀不解,问虚空:祂为何纵容?
虚空无答。但古老的记录者推测:原初者铸世时已将自己焚入秩序,祂若强行抹除蚀,便是抹除世界本身的阴影——没有阴影的度量,光将失去意义,时间将坍缩为永恒的静止。祂铸入枢轴,便是将制衡之责永久交予受造者,自己只余沉默。
蚀嗤笑:他们必择我,因我的道路无需节制,我的赏赐立时兑现,我的应许无需等待那沉默的神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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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族类行走于世间,有时如昼民的余烬,开拓不止,将城市与诗篇铸入岩石;有时如夜民的深潭,囤积不止,将粮食与秘密锁入地窖。其荣也荣,其枯也枯,双血相争,终生不得安宁。
然而记录者传说,原初者自焚前曾掷下一枚逆蚀——非光非暗,而是选择本身凝固成的实体。那要来者将不凭强权踏碎蚀,而凭耗尽自身的选择,为一切愿以昼血燃烧夜血、而非以夜血吞噬昼血者,在裂隙中开一条又窄又险的路。
凡行此道的,便以昼血克制夜血的囤积,以夜血调和昼血的暴烈,在撕裂中寻得动态的衡。其形骸渐与枢轴共鸣,终至脱离双血互噬之苦,进入原初者预留的静默之终——非天堂,非地狱,而是选择的完成态。
凡弃此道的,夜血便彻底腐化昼血,或其昼血燃尽夜血而自焚,终与蚀同化,成为那饥饿的触须之一,永在裂隙中撕扯他者,不得止息。
这是首悖者后裔的命运,也是一切后人的命运。愿那有耳可听的,就应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