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路灯的光都变得昏沉微弱，透过事务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而模糊的影子。苏晴走在楼道里，怀里抱着白夜，它的毛发蓬松柔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金色的瞳孔眯成细线，却依旧透着几分敏锐，只是此刻也难掩倦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偶尔蹭蹭苏晴的裤腿。苏晴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身上还沾着些许夜露的凉意，刚结束一场大战，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
苏晴伸手推开事务所的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白夜从苏晴的怀中跳出落在地板上，率先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去，金色的瞳孔快速适应着室内外的光线落差，就在苏晴刚迈进门时，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醉醺醺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带着几分含糊的雀跃：“surprise！！”
苏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弯腰，伸手将脚边的白夜抱进怀里，手指紧紧攥着它蓬松的毛发，心脏“咚咚”地狂跳了几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白夜被她抱在怀里，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弓了弓背，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室内，鼻尖动了动，显然也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酒气。苏晴定了定神，才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昏黄的光线下，杂物散落的办公区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威士忌的浓烈酒气，刚一进门就呛得苏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轻轻咳嗽了两声，怀里的白夜也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耳尖微微向后撇着。
客厅中央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林渊正瘫坐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他身上的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领口歪斜着，露出颈间泛红的皮肤，脸上更是红得透彻，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粉，像是被人用颜料细细涂过。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偶尔眨一下眼，睫毛都显得有些沉重，活像个被煮熟了的红虾子，浑身都透着一股醉意。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瓶没喝完的威士忌，瓶身还带着些许凉意，瓶口残留着几滴酒液，顺着瓶身缓缓滑落，滴在他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傻气的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所长？！”苏晴终于反应过来，松开抱着白夜的手，让它落在地上，自己则快步走上前，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你……你喝了多少？！怎么喝成这样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扶林渊，刚靠近，就被一股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又往后退了半步，白夜则慢悠悠地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像是在安抚她。
林渊听到苏晴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努力地想睁大眼睛看清她，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舌头明显有些打结，说话含糊不清，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不……不多不多……”
话音刚落，他猛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嗝——”的一声，绵长而响亮，在寂静的事务所里回荡，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打了嗝之后，脑袋又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又往沙发上倒了倒，手里的威士忌瓶子也晃了晃，又有几滴酒液洒了出来。
白夜蹲在苏晴脚边，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沙发上醉态百出的林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眼底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它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提醒苏晴。苏晴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白夜，又看了看沙发上昏昏沉沉的林渊，轻轻叹了口气。
“苏晴，饿了，我的早饭在哪里？”林渊嗓子干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扶着沙发扶手，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懒洋洋地朝苏晴望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理所当然。
苏晴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厨房。片刻后，她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半碗温热的白米粥，粥面光滑，没有一丝波澜，她径直走到林渊面前，将碗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林渊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白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抬眼望向苏晴，眼底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悦：“这是什么？”
“白粥。”苏晴依旧面无表情，眼神落在白夜身上，看着它低头大口吃着猫粮，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知道这是白粥！”林渊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他伸手点了点碗里的粥，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早饭是白粥？这也太寒酸了吧，连个配菜都没有，而且怎么只有半碗？你就给我吃这个？”
苏晴这才抬眼看向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是压抑了一夜的不满和委屈，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地开口：“事务所没钱了，就在你昨晚呼呼大睡、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房东过来把仅剩的三万块房租全部收走了。”
“全部？”林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愣住了，脸上的不满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欠了这么多房租？你不会是骗我的吧？那可是三万块，整整三万啊！”在他看来，那三万块已经是事务所的全部积蓄，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
“你昨晚花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苏晴再也忍不住，积压的不满彻底爆发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对着林渊一顿数落，“你整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我们辛辛苦苦跑案子、熬通宵赚来的钱，你一夜就挥霍一空！现在好了，房租交了，事务所一分钱都没有了，之后一个月，我们的食物就只有白粥，连一口菜都吃不上！”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想起自己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攒下来的钱本想用来改善事务所的环境，没想到全部被林渊拿去喝酒挥霍了，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控诉：“所长，你这样，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一起辛辛苦苦打拼的事务所吗？”
林渊被苏晴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尴尬，他挠了挠头，不敢直视苏晴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白粥，小声地嘟囔了几句，却终究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他拿起勺子，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白粥，寡淡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吃完那半碗寡淡的白粥，林渊心里依旧闷闷不乐，他瘫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按着换台键，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而过，没有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眼神里满是慵懒和烦躁。
苏晴则重新蹲回白夜身边，拿起一把小小的梳子，轻轻梳理着它蓬松柔软的毛发，动作依旧轻柔，只是脸上的情绪依旧低落，偶尔低头看着白夜，眼神才会柔和几分。白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停下进食的动作，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轻轻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抚她，苏晴看着它温顺的模样，嘴角才勉强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传来一则紧急新闻，原本杂乱的画面瞬间切换成现场报道的画面，主持人的声音清晰而严肃：“近日，城西公园出现大量蜉蝣幽灵，给市民的出行和安全带来了极大的困扰，目前公园管理人员已紧急关闭部分区域，并面向社会公开招募能够解决此事的专业人员，详情请看前方记者的现场报道。”
画面一转，映入眼帘的是城西公园的景象，清晨的公园格外安静，枝叶繁茂的树木遮住了大半阳光，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落叶，看不到一个游客的身影，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镜头前，一位穿着记者服的女生正手持话筒，神情严肃地播报着，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现场记者夏安。目前我们所处的位置就是城西公园的中心区域，大家可以看到，整个公园此刻非常安静，但据工作人员介绍，一旦有市民靠近公园核心区域，就会有大量的蜉蝣幽灵涌现，这些幽灵通体透明，形如蜉蝣，会缠绕在人体周围，让人产生头晕、恶心的症状，严重时还会出现幻觉。”
镜头缓缓移动，对准了公园深处的树林，隐约能看到林间有淡淡的白色雾气缭绕，雾气中似乎有细小的透明身影在浮动。值得注意的是，现场已有几位响应招募的社会人员到场尝试处理，他们手持各类驱灵工具，小心翼翼地靠近雾气区域，试图驱散这些蜉蝣幽灵。可没想到，他们的举动不仅没能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彻底惊扰了潜藏在雾气中的蜉蝣幽灵——原本零散浮动的透明身影瞬间变得密集，像一团白色的雾霭，朝着周围扩散开来。夏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话筒都微微晃动了一下，话音也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几只细小的蜉蝣幽灵已经飞到了她的身边，缠绕在她的手腕和话筒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微微发麻，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前，相关部门已经组织人员进行勘察，同时已有社会招募人员到场尝试处理，但未能成功驱散幽灵，反而惊扰了它们。大家可以看到，这些蜉蝣幽灵已经开始靠近我们的拍摄区域，它们虽无致命伤害，却会带来明显的不适感。相关部门始终无法找到蜉蝣幽灵出现的原因，也无法有效遏制它们的出现，因此才面向社会招募有能力解决此事的人员，希望能尽快消除隐患，让公园恢复正常秩序。”
电视画面中，夏安正一边往后退，一边快速整理着话筒，另一只手轻轻拂去缠绕在手腕上的蜉蝣幽灵，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慌乱，摄像师也连忙调整镜头，避开密集的幽灵群。报道还在继续，林渊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住了，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脸上的烦躁和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和期待。而苏晴也停下了梳理毛发的动作，抬头看向电视，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白夜则抬起头，金色的瞳孔望向电视屏幕，耳朵微微竖起，鼻尖轻轻动了动，显得格外警惕，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些幽灵的气息。
“有钱赚了，苏晴，你看这个不就是王胖子之前说的那件事吗，尽然是真的，真是天不亡我。”
苏晴听到这话，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消失，眼底的凝重又添了几分抗拒，她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又是这种东西，我才不去。”经历了昨晚的笔仙事件，那些诡异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苏晴此刻对这类灵异事物早已心生畏惧，连眼神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电视屏幕。
看着苏晴一脸抗拒、连看都不愿看电视的模样，林渊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他挠了挠头，心里跟明镜似的——经历了昨晚挥霍公款、醉得不省人事的事，苏晴对自己的忍耐度早就快到极限了。他心里暗暗盘算着，眼下事务所全靠苏晴出力，要是把她惹急了，没人帮自己跑案子、撑场面，这事务所迟早得散伙，所以这次必须好好表现，挽回自己在苏晴心里的形象，好让她后面还能心甘情愿跟着自己卖命。
他深吸一口气，特意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脸上刻意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连语气都变得比平时郑重了几分，眼底的讨好藏都藏不住，语气软乎乎的带着试探：“这次我亲自出马，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毕竟我才是事务所的所长，这种危险的事，当然得我冲在前面，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受累？”那模样，夸张得仿佛在高喊“重铸事务所荣光，我辈义不容辞”，可眼底那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就是想借着这份“担当”，哄苏晴消气，挽回自己不靠谱的形象，让她之后还能接着为事务所出力。
苏晴看着他这副刻意讨好又强装正经的模样，想起他刚才的愧疚和此刻的坚定，积压在心底一夜的郁结之气，竟悄悄消散了一点。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了心，轻轻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看在你这么诚恳的样子，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相信你一次。”
林渊一听，瞬间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哈腰：“放心放心，这次绝对不让你失望！”白夜蹲在一旁，金色的瞳孔来回打量着两人，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提醒他们注意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