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观说明:这个世界里,修为越高,外貌越年轻。大乘期的老妖怪看起来全是十岁左右的小萝莉。而男主三十八岁,是个凡人,所以长着一张娃娃脸。
陈凡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先天道胎,是跑路。
三年,七座城。从北边的苍梧城跑到南边的青云城,从东边的碧落城跑到西边的黄泉城。像一只被猫追了三年的老鼠,每次以为自己找到洞了,猫爪子就伸进来了。
此刻他蹲在药铺后院的柴房里,把最后半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一半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明天的早饭。
干粮是三天前发的,硬得能砸死狗。他嚼了两下腮帮子就酸了,但还是没舍得吐。
三十二块下品灵石。一把生锈的切药刀。两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一张快被翻烂的古籍残页。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古籍残页上写着一行字,他看了三年,每次看都想把纸吃了——
“先天道胎者,天地所钟,万载难遇。其体至纯至净,为双修之绝品。得之者昌,失之者亡。然其主不可修,终为鼎器。古往今来,未有得善终者。”
翻译成人话:你是天生的炉鼎,谁睡你谁突破。你自己修不了。历史上所有跟你一样的人,全死了。
陈凡把残页塞回怀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柴房外面在下雨。青云城地处南方,一到春天就下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雨打在瓦片上,啪嗒啪嗒的,像催命符。
三天前,药铺老板——一个练气期的糟老头子——喝醉后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小子……该不会是那种体质吧……”
陈凡当时就尿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差点尿了。
他当天晚上就收拾了包袱,但没敢跑。跑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承认。他缩在柴房里,等。等老板酒醒,等老板忘了那句话,等——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三十八岁了。凡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六十出头。他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活得跟条狗似的。没修过仙,没谈过恋爱,没叫过妈妈。
对,没叫过妈妈。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说,他出生的那天,母亲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张画像都没留。父亲从不提起她,每次他问“妈妈呢”,父亲就喝酒。喝到醉,喝到哭,喝到睡。
十岁那年父亲也走了。病死。死之前拉着他的手说:“你长得像你妈妈。眼睛像。笑的时候也像。”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长得像妈妈,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妈妈”这两个字。
二十八年了。他无数次对着镜子,试着叫“妈妈”。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叫不出来。因为没有人应。叫了也没人应,还不如不叫。
“算了。”他嚼着干粮,把这三个字也嚼碎了咽下去,“想这些有什么用。”
他蜷成一团,准备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切药,老板说切不完不给饭吃。
然后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叮——先天道胎载体检测到。道侣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宿主:陈凡。体质:先天道胎。修为:凡人。年龄:38岁。】
【系统核心机制:认亲。宿主可通过真诚的情感链接,将女性修士认定为“母亲”。母亲修为越高,奖励越丰厚。】
【警告:宿主若不在三十天内认至少一位母亲,系统将自动解绑。届时宿主体质信息将全网广播。】
陈凡嘴里的干粮掉了。
“什么玩意?”
【道侣系统。请宿主尽快认亲。】
“你再说一遍?”
【请宿主尽快认亲。】
“不是这个——你说不认亲就把我的体质全网广播?”
【是的。届时所有修士都将收到以下信息:“青云城药铺杂役陈凡,先天道胎,极品炉鼎,先到先得。”】
陈凡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三百。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气的,是吓的。
先天道胎暴露是什么下场,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被大能圈养,沦为炉鼎,被榨干至死。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认。我认还不行吗。”
【系统提示:请宿主立刻寻找附近的高阶女性修士进行认亲。】
【检测到方圆百里内有十一位修为极高的女性修士。建议优先攻略。】
“十一个?”陈凡愣了一下,“什么修为?”
【超出检测上限。】
“……你能不能说人话?”
【她们的修为太高了,我的数据库不够用。另外提醒宿主:这个世界有个规矩——修为越高,外貌越年轻。大乘期的老妖怪看起来全是十岁左右的小萝莉。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陈凡沉默了三秒。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跪在一群十岁小女孩面前叫妈妈的画面。
然后他又沉默了三秒。
“行。我去认妈妈。认十一个看起来比我小的萝莉当妈妈。我他妈三十八岁了,要去管一群小丫头片子叫妈妈。”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反正也活够了。丢人就丢人吧。”
他推开柴房的门。
雨还在下。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像一道道小瀑布。他踩着水往外走,鞋湿了,裤腿湿了,心也湿了。
他走到药铺门口,正要拉开门——
门自己开了。
一道白光从天上劈下来,劈在他面前三尺的地上。不是闪电,是——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十岁左右,银白色长发及腰,一身月白道袍,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雨水落到她头顶三尺就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她站在雨里,脚不沾地,飘着。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冬天的湖面,像万年的寒冰,像——陈凡这辈子见过的最冷的东西。
那双眼睛扫过整条街,扫过跪了一地的修士,最后落在陈凡身上。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陈凡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冻住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冰块在玻璃上划过——
“先天道胎。”
两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今天下雨”一样平静。
陈凡的膝盖软了。不是因为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个凡人站在大乘期巅峰强者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不是你想跪,是你的膝盖自己跪的。
他跪在雨水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修为越高,外貌越年轻。这个十岁的小女孩,修为高到能冻住整条街。
白发小女孩飘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他跪着都比她高。但她低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颗棋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凡……”
“陈凡。”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品尝一颗糖,“你知道你的体质意味着什么吗?”
“知……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陈凡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因为……因为我不想死。”
白发小女孩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不想死。”她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她伸出手。小小的,白白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指腹有薄薄的茧。她的手停在陈凡面前,掌心朝上。
“起来。”
陈凡看着那只手,没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认定目标!修为:大乘期巅峰!外貌年龄:10岁!建议:立刻认亲!立刻认亲!立刻认亲!】
陈凡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张十岁的小脸。
十岁。她看起来只有十岁。而他三十八岁。
叫妈妈。叫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小女孩妈妈。
叫了就活,不叫就死。
叫妈妈。
他深吸一口气。
“妈——”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像一块砖头砸进菜市场。陈凡抬头,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天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了——白发小女孩的头上。
粉红色的双马尾,大红色的短旗袍,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看起来八岁,比白发小女孩还小两号。
“冰月姐姐!抱抱!”
白发小女孩面无表情地把头上的小女孩拎下来,像拎一只猫。
“下去。”
被拎着后领的小女孩在空中蹬了蹬腿,完全不在意。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陈凡。
她歪着头,用力嗅了嗅,眼睛亮了——
“哇——好香的味道!”
她从冰月仙尊手里挣脱,蹦到陈凡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近到陈凡能闻到她身上甜甜的糖果味。
“你好香啊!比我所有的糖都香!”
“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
“陈凡——”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突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你当我儿子好不好!”
陈凡:“……”
冰月仙尊:“……放下他。”
“不要!”小女孩把脸埋在陈凡的肚子上,蹭了蹭,“他的味道好好闻!我要!我要我要我要!”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认定目标!修为:大乘中期!外貌年龄:8岁!建议:立刻认亲!】
陈凡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腰上的粉毛萝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冰月仙尊——她的脸色冷得能结冰,周身已经开始飘雪花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粉毛萝莉——她正仰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在嚼糖葫芦。
一个看起来十岁的,一个看起来八岁的。两个加起来还没他一半大。
“那、那个……”陈凡艰难地开口,“你能先放开我吗?”
“不要!你先叫我妈妈!”
陈凡偷偷看了冰月仙尊一眼。
冰月仙尊面无表情:“随便你。”
她说“随便你”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陈凡决定先活过今天。
“妈……妈妈。”
粉毛萝莉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诶!!!!”她发出一声欢呼,松开陈凡的腰,蹦起来——一蹦三丈高——然后落下来的时候,精准地坐在了陈凡的肩膀上。
“我也有儿子了!我也有儿子了!冰月姐姐你看!我也有儿子了!”
冰月仙尊:“……他不是你儿子。”
“他叫我了!他叫我妈妈了!那就是我儿子!”
冰月仙尊沉默了三秒,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平静,但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肩膀上的粉毛萝莉。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唐糖糖(糖葫芦天尊)。修为:大乘中期。外貌年龄:8岁。好感度:30/100。】
【奖励:召唤半径+500米。获得【母爱附魔】能力(初级)。】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有大量高阶女修正在接近。建议宿主做好准备。】
陈凡愣了一下:“大量是多少?”
【至少八位。修为全部超出检测上限。外貌年龄预计在5-14岁之间。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你要叫妈妈的人,看起来可能比你小三十岁。】
陈凡的嘴角抽了抽。
他肩膀上的唐糖糖还在欢呼:“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雨还在下。他跪在雨水里,肩膀上坐着一个吃糖葫芦的八岁萝莉,面前站着一个浑身冒寒气的十岁萝莉。
远处,八道流光正朝这边飞过来。
他抬头看着天空,笑了。
是那种知道自己死不了、但可能也活不好的笑。
“妈妈们,请多关照。”
第一道流光落下来的时候,陈凡以为有人往地上扔了一把剑。
青光。极盛的青光。像要把天劈开的那种。
青光散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墨青色长发,青色剑袍,腰间挂着一柄三尺青锋。她的脸冷得像刀,眼神锋利得像剑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别靠近我”。
十二岁。又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二十多岁的。
但她的手——在抖。
她看着陈凡,深青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唐糖糖坐在陈凡肩膀上,歪着头看她:“青鸾姐姐,你也是来认儿子的?”
青鸾剑主没理她。她盯着陈凡,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跪在雨水里的膝盖,盯着他发抖的手指。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陈凡的头。
动作很生硬。像从来没摸过别人的头。手指修长冰凉,指腹的薄茧蹭过他的发丝,停了三秒。
三秒后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你的头上有树叶。”
陈凡摸了摸头。确实有一片树叶。大概是刚才从柴房出来的时候沾上的。
“……谢谢。”
青鸾剑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飘过来了——
“你叫我什么?”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看了唐糖糖一眼。
唐糖糖疯狂点头:“叫!快叫!”
陈凡深吸一口气。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妈妈。行吧。反正已经叫过八岁的了。
“妈妈。”
青鸾剑主的背影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到。
然后她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但她走的时候,腰间的剑——青鸾剑——在轻轻震颤。像心跳。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青鸾(青鸾剑主)。修为:渡劫期巅峰。外貌年龄:12岁。好感度:3/100。】
【奖励:召唤半径+200米。】
唐糖糖在他肩膀上拍手:“又一个!又一个!我儿子好厉害!”
陈凡苦笑:“我什么都没做。”
“你叫妈妈了!这就够了!”
第二道流光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街的温度都升高了。
不是热——是暖。像冬天进了暖气房,像冻僵的手伸进热水里,像——妈妈的怀抱。
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从光中走出来。紫罗兰色长发,紫色长裙,赤足,眉心有一颗发光的紫色珠子。她的笑容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树荫,像——陈凡这辈子没见过的那种笑。
十四岁。比前面几个都大一点。但依然比他小二十四岁。
她走到陈凡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叫陈凡?”
“嗯。”
“我叫紫玄机。”她笑了,“我可以当你的妈妈吗?”
陈凡愣住了。其他妈妈都是他求着认的,这是第一个主动要当他妈妈的。
“你……你不嫌我是凡人?”
“不嫌。”
“你不怕我是炉鼎?”
“不怕。”
“你——”
“你冷吗?”紫玄机握住他的手,紫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从他的手指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心脏。“你的手好凉。淋了雨会生病的。”
陈凡的鼻子酸了。
三十八年,第一次有人问他“你冷吗”。
“我……我不冷。”
“骗人。你在发抖。”
“那是吓的。”
紫玄机笑了。她站起来,把陈凡从地上扶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扶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别怕。有妈妈在。”
陈凡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三十八岁了,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明明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关心了。但这个女人说了一句“有妈妈在”,他就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雨里,哭得稀里哗啦。
紫玄机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紫色光晕笼罩着他,像一层温暖的毯子。
雨水落在她身上,自动弹开。她的衣服是干的,她的头发是干的,她的手是暖的。
唐糖糖坐在陈凡肩膀上,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
“紫姐姐……”她的声音变小了,“你好厉害。我只会让他叫妈妈,你会让他哭。”
紫玄机抬头看她,笑了:“他需要哭。哭了就好了。”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紫玄机(紫府圣女)。修为:渡劫中期。外貌年龄:14岁。好感度:50/100。】
【奖励:召唤半径+300米。】
第三道流光还没落地,陈凡就闻到了一股药味。苦的,涩的,像黄连,像陈年的人参,像——他药铺里那些发霉的药材。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光里走出来。银灰色短发乱糟糟的,灰扑扑的长袍上全是药渍,腰间挂着一个叮叮当当的破布包。她的脸很小,很白,皱着眉头,噘着嘴,一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
七岁。这已经比前面所有人都小了。
她扫了陈凡一眼,又扫了唐糖糖和紫玄机一眼,嗤了一声。
“搞什么?开认亲大会?”
唐糖糖:“药婆婆!你也来了!”
“谁来了!我就是路过!”她瞪了陈凡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太婆啊!”
陈凡:“……你看起来只有七岁。”
“那是吃药吃出来的!!!我活了五千年!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没我老!修为越高长得越小,懂不懂!”
“哦。那你吃不吃糖?唐糖糖妈妈那里有——”
“不吃!!!”
她气得头发冒烟。真的冒烟。银灰色的烟雾从她头顶飘起来,带着一股药味。
但她没走。
她站在雨里,双手抱胸,皱着眉头,盯着陈凡看了半天。
然后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瓶,扔到陈凡怀里。
“吃。”
“这是什么?”
“补药!看你那个弱鸡样,风一吹就倒!吃了补补!”
“谢谢——”
“谢什么谢!丹药太多了没地方放!别想多了!”
她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飘过来了——
“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等。还有一瓶。”
然后她走了。走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急着去抢食的小鸡。
但陈凡注意到——她走的方向,不是出城的方向。是往城里的客栈方向。
她没走。她留下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认定目标!修为:大乘后期。外貌年龄:7岁。当前状态:未认亲,但已产生好感(-10/100)。】
陈凡看着那个负数,陷入了沉思。
紫玄机在旁边笑了:“药婆婆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她说‘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等’,就是‘我明天还会来看你’。她说‘丹药太多了没地方放’,就是‘我在乎你’。”
陈凡把瓷瓶收好,笑了。“我知道。她的耳朵红了。”
第四道流光落下来的时候,陈凡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个小女孩从光里走出来。看起来八九岁,黑色长发,黑色短褐,腰里插着一把刀。她的脸很冷,眼神很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表情。
八岁。又一个。
她站在雨里,看着陈凡。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天空,像阴天的云,像——什么都没有。
但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唐糖糖开始打哈欠了,久到紫玄机开始担心了。
然后她走到陈凡面前,从腰间取下那把刀,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刀客递刀——这是斩念刀皇的最高礼节。意味着“我把命交给你”。
陈凡不知道这个礼节。但他知道,这把刀对她很重要。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小女孩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动了动——
“……嗯。”她说。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门。
然后她收回刀,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斩念(斩念刀皇)。修为:渡劫期巅峰。外貌年龄:9岁。好感度:3/100。】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肩膀上的唐糖糖,又看了看身边的紫玄机。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紫玄机:“什么?”
“她们……都是来认儿子的?”
“嗯。”
“为什么?”
紫玄机笑了:“因为你值得。”
陈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我觉得是因为我的血好喝。”
紫玄机笑出了声。“那也是原因之一。”
第五道流光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街都红了。不是夕阳的红,不是灯笼的红——是血的红。像有人把一整条河的血倒在了天上。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从红光中飘出来。血红色长发,血红色长裙,赤足,飘着。她的眼睛是酒红色的,像陈年的红酒,像凝固的血液,像——深渊。
十一岁。
她飘到陈凡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很红,像刚喝过血。她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你就是陈凡?”
“嗯。”
“我叫殷红裳。血河老祖。”她伸出手,纤细的、苍白的手,指甲涂着血红色的丹蔻,“你可以叫我——”
她想了想。
“叫我红裳吧。”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红裳姐姐。”
殷红裳的瞳孔放大了。她的血雾在翻涌,她的头发在飘动,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再叫一遍。”
“红裳姐姐?”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血红色的,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开出红色的小花。
“好甜。”她说,“比血还甜。”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陈凡的手腕。犬齿刺破皮肤,血涌出来——
她吸了一口。就一口。
然后松开嘴,用舌头舔了舔伤口。伤口愈合了。
“够了?”陈凡问。
“够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的血太甜了。喝多了会上瘾。”
她抬起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要慢慢喝。每天一口。喝一辈子。”
她飘起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我的血包。”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殷红裳(血河老祖)。修为:大乘中期。外貌年龄:11岁。好感度:20/100。】
第六道流光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街都烧起来了。
不是真的烧——是感觉。像有人往地上扔了一团火,像太阳掉下来了,像——炼狱。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从火中走出来。火红色长发,暗红色长袍,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她的眼睛是火红色的,像岩浆,像太阳,像——要把一切烧尽的火。
十三岁。
她站在雨里,雨水落到她身上就变成了蒸汽。她周围的地面在干裂,空气在扭曲,连光线都在躲避她。
她看着陈凡。看了很久。火焰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座活火山。
“你的血。”她说,“好香。”
她伸出手,火焰从她掌心熄灭,露出苍白的手。
“让我喝一口。”
陈凡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的火焰,看着她身上燃烧的魔焰,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他伸出手腕。
炼天握住他的手,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手腕。犬齿刺破皮肤——
她吸了一口。
然后她松开了。她的火焰——熄灭了。彻底熄灭了。
她的头发从火红色变成了黑色。她的眼睛从火红色变成了深灰色。她的火焰——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没有火焰的、苍白的手。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火了。”
“嗯。”
“我是凡人了。”
“嗯。”
“我保护不了你了。”
“没关系。”陈凡笑了,“我保护你。”
炼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哭了。三千年没哭过的人,哭了。
“你骗人……你是凡人……你保护不了我……”
“我保护得了。我有十一个妈妈。”
“……”
炼天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有十一个妈妈。她们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
炼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微笑。嘴角翘一点,眼睛弯一点,露出一点点牙齿。
“好。你保护我。”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炼天(炼天魔尊)。修为:大乘初期。外貌年龄:13岁。好感度:0/100。】
第七道流光没有落下来。
它飘过来了。
一团银白色的光,像月亮,像云朵,像——九条尾巴。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躺在九条银白色的尾巴上,飘在空中,睡着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在打呼噜。声音很小,像小猫在哼哼。
九条尾巴自动伸下来,卷住陈凡的腰、胳膊、腿,把他“搬”到了尾巴堆上。
小女孩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陈凡的脖子里,蹭了蹭。
“好暖……”她嘟囔了一声,继续睡。
陈凡被九条尾巴裹着,动弹不得。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银白色头发,狐狸耳朵,九条尾巴,睡得像个婴儿。
“她是谁?”他问紫玄机。
“涂山九尾。九尾妖帝。”紫玄机笑了,“她等了你很久。”
“等我?”
“嗯。她的尾巴告诉她的。”
陈凡看着怀里的狐狸小女孩,又看了看缠在身上的九条尾巴。
九条尾巴在他身上蹭了蹭。很暖。很软。很——像家。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认定目标!修为:渡劫期巅峰。外貌年龄:13岁。当前状态:未认亲,但已绑定(物理)。】
第八道流光——
不,不是流光。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从街角走出来。银白色长发长到脚踝,素白色长裙,赤足,飘着。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宇宙的尽头,像万物的归处,像——什么都没有。
五岁。最小的一个。修为最高的一个。
她飘到陈凡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唐糖糖的糖葫芦吃完了,久到紫玄机开始担心了,久到——
她伸出手,拉住了陈凡的衣角。
“妈妈。”
陈凡愣住了。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风铃,像溪水,像——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人唱过的摇篮曲。
“你……你叫我什么?”
“妈妈。”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你是妈妈。”
陈凡看着她。看着她深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她拉住自己衣角的手。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三十八年,他叫了无数声“妈妈”,从来没有人应他。但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叫他“妈妈”。
“你叫什么名字?”
“归墟。”她说,“你叫我归墟。”
“归墟……”
“嗯。归墟。”她笑了,“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她飘起来,抱住陈凡的脖子。
“妈妈,抱抱。”
陈凡抱住她。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他的孩子。
“妈妈,你好暖。”她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比太阳还暖。”
【系统提示:认亲成功!母亲:归墟(归墟圣主)。修为:真仙(半步飞升)。外貌年龄:5岁。好感度:100/100。】
【特殊奖励:归墟祝福——宿主获得归墟之力的部分特性,存在感降低,防御力大幅提升。】
【额外奖励:归墟守护——当宿主面临必死的局面时,归墟之力会自动将宿主“归墟”一次(重置到一小时前的状态,一次性)。】
陈凡看着系统面板,又看了看怀里五岁的小女孩,又看了看缠在身上的九条尾巴,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紫玄机,又看了看肩膀上的唐糖糖。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现在有九个妈妈了?”
【系统提示:更正。是十一位。还有两位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到达时间:一炷香。外貌年龄预计分别为9岁和12岁。】
陈凡沉默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五岁的归墟,又看了看肩膀上八岁的唐糖糖,又看了看身边十四岁的紫玄机。
一个五岁的叫他妈妈。一个八岁的坐他肩膀上。一个十四岁的抱他。
而他三十八岁。
这个世界,修为越高,外貌越年轻。所以他刚才跪着叫妈妈的那些萝莉,全是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而他这个三十八岁的“大叔”,是这里最老的一个——看起来。
“行。”他笑了,“反正已经这么多了,不差这两个。”
他把归墟抱紧了一点。九条尾巴在他身上蹭了蹭。唐糖糖在他肩膀上晃着腿。紫玄机握着他的手。斩念站在他身后。殷红裳飘在他身边。炼天靠在他背上。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照在他身上。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妈们,请多关照。”
远处,两道流光正在飞速接近。一道漆黑如墨,一道惨白如骨。
陈凡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她们也是他的妈妈。
三十八年没叫过妈妈的人,一天之内多了十一个妈妈。
而且一个比一个小。
他笑了。
这个世界,真他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