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古堡策议

作者:岚生 更新时间:2026/3/26 8:30:03 字数:3633

英维斯大陆之上,英维斯邦帝国雄踞四方。王都卡迪亚坐落于广袤的艾瑟兰平原腹地,沃野千里,商贸辐辏,是帝国的心脏,也是整片大陆数一数二的繁华城邦。王城格局规整,街巷纵横,商铺与宅邸连绵不绝,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处处流露着第一帝国的富庶与底气。

巴鲁斯堡居于卡迪亚中央偏上位置,是帝国历代帝王的居所与权力核心。整座古堡以青灰玄石筑成,城墙厚重,塔楼高耸,墙面上镌刻着狮鹫帝国纹章,暗伏的魔法符文隐于石间。墙垛间深绯色的帝国旗帜迎风舒展,气势沉肃威严。

堡内王座议事厅高耸开阔,尖拱穹顶绘有星图与帝国征战史诗,狭长的彩色琉璃窗将日光切作斑驳碎影。主位是黑橡木与狮鹫骨雕琢而成的王座,扶手镶有幽蓝魔力水晶,威压自生。两侧按爵位与职权设座,世袭贵族、军务将领、政务大臣分列左右,羊皮卷、羽毛笔与战报排布在长桌之上,厅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凝固。

王座之上,阿尔孔·英维斯端坐其间。他是英维斯邦继开国君主以来最强的帝王,修为臻至大魔导师境界,一头耀眼如纯金的金发束在嵌蓝宝石的金冠之下——这头金发是英维斯皇族一脉相承的印记,象征着皇权正统与至高权柄。他身着暗金纹路魔法长袍,外披深绯披风,指尖轻叩王座扶手,目光平静扫过群臣,静待奏报。

今日所议,是帝国西境燃眉之乱。附属小国费伦与兽人部族为争夺水源土地,厮杀近半年,战事惨烈;西境诸国间也摩擦不断,虽无兽人战事那般惨烈,却也让边境秩序彻底崩坏,难民源源不断涌入帝国境内,商路断绝,隐患丛生,已到了非处置不可的地步。

政务首相盖伦·冯·艾斯林率先起身,单手抚胸行贵族礼,语气沉肃有力,打破厅内死寂:“陛下,西境局势已濒临失控!费伦素来亲善臣服,年年纳贡,如今被兽人部族步步紧逼,国土沦陷过半,王室密使数次求援,濒临亡国。难民潮早已冲垮边境哨卡,涌入奥克希城境内,再加周边小国互相攻伐,整个西境近乎崩乱!”

他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凌厉:“我帝国向来秉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祖训,兽人蛮荒凶悍,天性嗜杀,觊觎我疆土物产已久,此番若不重拳镇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更会让周边属国寒心,以为我英维斯邦软弱可欺,从此边境再无宁日!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西境军团出兵驰援费伦,以雷霆之势击溃兽人部族,再以帝国威势弹压列国,重塑西境秩序!”

话音落下,军务统领霍克·布伦瓦德当即按剑起身,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铿锵脆响:“陛下!臣愿领西境军团出征!兽人不过乌合之众,臣麾下铁骑半月便可踏平其营寨,解救费伦、震慑列国,请陛下准臣所请!”

世袭公爵马库斯·索恩随即附和,按剑起身,神色愤然:“首相与统领所言极是!兽人本就非我族类,留之必为祸根!今日姑息,明日战火便会烧至帝国境内,出兵杀伐,才是护国安邦的唯一上策!”

一众武将与军功贵族纷纷应声附和,指尖叩击桌面的声响此起彼伏,主战之声汹涌如潮,瞬间充斥整个议事厅。

阿尔孔指尖轻叩扶手,面色平静,未置可否,目光缓缓落向教会专属席位。

西风教会大主教伊莱亚斯·索恩缓缓起身,他身着素白织银教袍,袍身绣着生命之树与橄榄枝纹章,手持白水晶牧杖,迎着满厅汹汹主战之势,缓步出列,对着王座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却坚定:“陛下,诸位大人,首相与统领所言,看似护邦,实则是饮鸩止渴。”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主战派众人脸色瞬间沉下。

伊莱亚斯抬眸,从容开口:“兽人虽非我族,却是拥有智慧的人形种族,并非低等魔兽。他们起兵作乱,只因故土贫瘠、水源被费伦早年强占,不过是为生存殊死一搏。我帝国若贸然出兵驰援费伦,看似仗义,实则偏袒一方,只会逼得兽人部族殊死反扑,双方仇恨愈深,战火只会愈演愈烈,无辜死伤的百姓只会更多。”

“再者,祖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核心是护我帝国子民,而非滥开杀戒、穷兵黩武。如今西境难民已达数万,再添战火,必致流民遍地、国库虚耗,非但不能安定边境,反倒会拖累帝国根基,绝非长久之策。”

“放肆!”霍克·布伦瓦德勃然大怒,猛地拔剑出鞘半寸,寒光骤然映亮厅内,“伊莱亚斯大主教,你身为教会牧者,竟公然为异族狡辩,惑乱朝堂!臣看你是忘了神明护佑人类的旨意,忘了帝国祖训!”

剑身出鞘的声响刺耳,满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觉此举逾越了朝堂礼法——帝王在上,拔剑相向已是大逆不道。

“霍克统领,大胆!”宫内大臣瓦莱里·安塞姆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朝堂议事,陛下御座在前,你竟敢擅自出鞘动武,藐视皇权,践踏礼法,还不速速收剑,跪地请罪!”

这声呵斥如惊雷炸响,霍克浑身一震,瞬间清醒,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当即呛啷收剑,重重跪地叩首:“臣一时情急失智,冒犯陛下,逾越礼法,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阿尔孔目光微冷,淡淡扫过他,周身大魔导师的威压悄然弥漫,沉声道:“朝堂议事,以理相争即可,动兵刃者,是视朕的法度为无物?念你一心为国,情急失仪,此次不予追究,再有下次,军法处置,退下!”

“谢陛下宽恕!”霍克冷汗涔涔,连忙叩首起身,退回至席位,却依旧怒视伊莱亚斯,满是不服。

马库斯公爵也厉声质问:“大主教此言,分明是偏袒异族!我人类子民的安危,难道不比异族的死活更重要?你这般说辞,置帝国祖训于何地!”

伊莱亚斯微微欠身,语气愈发持重,并未再触怒主战派,只徐徐阐述自己的方案:“公爵大人误会了,教会从未偏袒异族,更不敢忘护佑人类子民之责。臣所言,并非纵容兽人作乱,而是以我帝国的绝对威势,行调停止戈之实。”

“我英维斯邦乃大陆第一强国,何须亲自下场与兽人部族死战?只需陛下降下旨意,派遣亲信特使前往西境,持陛下金印文书,以帝国威压勒令兽人部族即刻退兵,划定边界,永不再犯;同时调解西境诸国纷争,订立盟约,约束边境摩擦。若兽人与列国敢违抗旨意,届时再发兵征伐,师出有名,也不会徒耗国力。”

“教会则可即刻派遣修士与医者,携带粮食药剂奔赴边境,赈济帝国与属国的难民,安抚民心。如此一来,既不违背帝国祖训,不纵容异族滋事,又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战乱,护佑子民,稳固帝国根基,远比贸然出兵更为妥当。”

伊莱亚斯的调停之策一出,议事厅瞬间分成两派,文臣与主稳贵族纷纷点头,觉得此策兼顾威严与民生;武将与主战贵族却依旧激烈反对,斥责调停太过软弱,兽人野性难驯,列国反复无常,调停必定失败,届时局势会更难收拾。

“大主教所言太过天真!”盖伦首相再度出列,语气恳切却强硬,“兽人部族向来言而无信,仅凭特使几句话,岂能让他们乖乖退兵?西境诸国积怨已久,又岂会轻易订立盟约?一旦调停失败,战火升级,我帝国将陷入被动,悔之晚矣!臣恳请陛下,切莫听信迂腐之论,速速发兵平乱!”

“首相所言极是!”“调停无异于放虎归山!”主战派众人再度附和,双方唇枪舌剑,从午后争执至日暮,数次险些再起冲突,皆被瓦莱里等老成大臣及时拦下,始终不敢再逾越礼法。

伊莱亚斯据理力争,逐条驳斥主战派的顾虑:“并非放任不管,而是先礼后兵。帝国特使持金印前往,本就带着威压,兽人与列国深知帝国实力,绝不敢公然抗旨。即便真有抗旨者,帝国再发兵,名正言顺,也不会让他国觉得我帝国好战,更能收拢民心。贸然出兵,即便胜了,也会落得嗜杀的名声,让周边属国心生忌惮。”

阿尔孔端坐王座,始终沉默听辩,金发在琉璃光影下熠熠生辉,时而蹙眉,时而颔首,反复权衡着杀伐与调停的利弊。主战派的忠心与急切,调停派的周全与长远,他都看在眼里,一边是速战速决的铁血,一边是长治久安的仁厚,皆是为了帝国,却各有优劣。

直至日暮西垂,厅内烛火燃起,争论之声渐渐平息,群臣皆屏息凝神,等待帝王的最终决断。

阿尔孔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盖伦、霍克,你们主战,忠心护邦,朕心知肚明,但只知眼前杀伐,不计长远后患,一旦开战,粮草、兵力损耗巨大,战后边境更难安抚,非治国良策。”

他转而看向伊莱亚斯,语气稍缓:“伊莱亚斯,你主调停,先礼后兵,虑及民生国力,方案周全,既不违祖训,又能立帝国威严,合朕心意。”

此言一出,主战派众人面色黯然,调停派则松了一口气,满厅再无争执之声。

阿尔孔站起身,周身威压尽显,朗声下达旨意:“朕准调停之议。”

“命礼部卿里昂内尔·瓦尔为帝国特使,即刻持朕的金印文书前往西境:勒令兽人部族三日内退兵归界,归还费伦失地,划定永久边界,若敢再犯,朕即刻派遣大军,踏平其部族;同时调解西境诸国纷争,订立和平盟约,敢有违抗盟约者,视同与英维斯邦帝国为敌。”

“令奥克希城守将凯伦·哈尔姆整军戒备,严守边境,收容难民,整顿军纪,敢有私掠、滥杀无辜者,一律军法处置。”

“西风教会负责边境难民赈济与救治,所需粮草、药剂、帐篷,由帝国国库全额拨付,只优先救助帝国与属国子民,严禁私庇异族。”

“朕再重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帝国祖训,不可违背;但护民安国,不轻启战端,亦是国之根本。英维斯邦的威严,从不在好战嗜杀,而在令行禁止,远近臣服。”

群臣闻言,齐齐单手抚胸,躬身跪地,高声齐呼:“谨遵陛下旨意!陛下圣明!”

巴鲁斯堡外,晚风卷动深绯色的帝国旗帜,猎猎作响。一道历经激烈争辩、反复权衡的旨意,从卡迪亚王城中枢疾驰而出,向着西境奔去,即将重塑英维斯大陆西境的秩序,也护下了万千边境子民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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