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少年所言的地点转换这点,医生并没有在意。综合少年说的话可以轻易领悟到,比起末日的场景,少年内心更在意的是那名死在他眼前的朋友。
“网上那些帖子你有看吗?”医生将话题转向网络。
“【old des】旧时代的溃灭。”林舜宇当即答道。过了几秒,仍旧低头的他断断续续道:“脑死亡17人、自杀9人……合计26人。”
“而且,都是12年沧台市灾害的幸存者。”医生刻意作出阐明,暗自在底下观察少年的脸色。
听到这句话的林舜宇心头一绞,坐在椅子上的整个身子颤动了一下。医生内心豁然开朗,少年的反应正是他渴望见到的结果。
“死、我不想死……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当时应该救他的吗?”
“你完全没必要自责。那种情况下,逃命才是真理,多数人都会这么做。”医生用正论安慰少年。接着用搭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工作外的习惯,此刻却在诊室里做了出来。
(……)林舜宇用余光看了一眼医生的手,敲击并未发出响声,有些熟悉、却说不出来的感觉。
医生这番动作很快就被一旁护士提醒制止了。
(医生……有在认真听吗……)林舜宇觉得这名精神科医生此刻像个实验员,对待患者有些轻佻了。
“看来是你的PTSD复发了,诱因我想大概是网上的那些舆论。”医生说出自己的推测。“你不用太过在意他们的说法,很多人不过是在网络上寻个欢乐而已,虽然我说是这么说,但终究取决于你自己的对待方式。可以试着做一些放松身心的活动,暂时离开网络一段时间。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些舍曲林或者文拉法辛……”
说着,医生看向电脑,双手再次回到键盘上敲击着。少年显然惧怕死亡,即便有强烈的PTSD也不会像那9位自杀的人一样寻短见。
(不对……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林舜宇对医生的八股文式回答感到不满。
“我、我我……”林舜宇发出吃螺丝的口吃,大脑一时组织不出语言。
医生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温和地看向林舜宇:“平复下心情再说,我在听。”但他的身体依旧朝着电脑。
“我……我感觉脑子乱得一团糟,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和两年前不一样。他给我的感觉还有幽绿的城市……我不想像那些人一样突然脑死亡。”
“可以给你做fMRI或者EEG看看。”语毕,医生意识到自己讲得太专业了。很快又补充道:“EEG就是常说的脑电图。fMIR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是新一代的脑结构功能检测技术,可以做到全脑成像,检测得比脑电图更全面。医院里就有开发出这项技术的Neuralink公司生产的检测仪。”
林舜宇这几天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跟那些人一样睡个不醒觉。为了寻求心理安慰,林舜宇怯生生地说:“f……MIR。”
“好的,我给你开单。你现在过去就可以了。”医生说完,目光回到电脑上,同时对站在一旁的女护士说,“玲瑛,带林先生去五楼的磁共振室那边。”
清新丝滑的翠绿色长发盘踞在白色的燕尾帽下,右耳际挂着一束绿梢。由数根发丝组成的一小撮头发穿过一颗丹红的圆孔珠子直直垂落于耳畔,圆珠在暖灯下反射出微薄的赤色光晕。
在林舜宇看来,笑容温婉可掬的年轻女护士说:“知道了。”回应完医生后,护士小姐面向自己,“林先生,请跟我来。”
双手抱着资料袋的女护士,脚步轻盈地向诊室门口的方向踏出几步。林舜宇注视着护士的背影纹丝不动。
(这位护士小姐……看着真漂亮……)林舜宇现在才有余裕观察起女护士。
玲瑛扭头对坐在椅子上的林舜宇说:“林先生?”
“唔、呃……咯。”感觉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林舜宇慌忙起身,跟随护士小姐离开诊室。
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严重偏移了原位。医生没有一丝察觉,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脑上。
医院的走廊上,林舜宇跟在女护士后面踱步行进。左右墙面的不锈钢空心扶手沿着洁白的廊道一路延伸,银白色的圆柱体表面映射出两人扭曲的身形。临近晚霞,门诊部即将下班,苍白的走廊上唯有护士与少年二人,林舜宇朝右侧头,惆怅地看着扶手上自己被拉长的脸庞。
(……)他一路上缄默无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走在前面的玲瑛回头看向她身后的少年,“试试什么都不想,放空大脑、深呼吸怎么样?没准会有奇效哦。”
“谢谢……”林舜宇做不到,姑且还是道了声谢。
从门诊楼二层到五层并不需要多长时间,过了三回楼梯后,他们很快就到了磁共振室前。五楼的场景与林舜宇先前在楼梯间见到的2、3、4层大相径庭,走廊的宽度扩大了2倍有余,医院内其他区域的地板与5层相比,颜色明显低了一个色号。
5层是毋庸置疑的白。对比之下,其他楼层的地板显得有些泛黄,人流最盛的门诊一层已是相形见绌。
护士小姐走到由特殊金属材料制成的厚重磁屏蔽门前,一直抱着资料袋的右手空了出来,手指在磁屏蔽门旁的号码屏上点按着。
很快金属门开启,远处一侧的诊室门也跟着打开。从那里走出一个身穿白褂的青年男性,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方框眼镜向玲瑛与林舜宇二人走来。
“宏先生,你待会帮忙调控设备。”玲瑛对走到自己跟前的男性说。
宏瞟了一眼盯着磁屏蔽门内那台机器的林舜宇,随后与玲瑛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
林舜宇对站在身旁的二人对话漠不关心,他看着磁共振室内的机器,说出了多数人都会想的事,“和CT机一样啊……”
对此,宏停止了与护士的寒暄。他透过挡在身前的玲瑛向的少年说明道:“它可不是那种简易的东西。况且就你的观点,从一开始错了,CT是利用X射线穿透人体组织生成断层图像,而MRI依赖磁场和射频波激发氢原子信号成像,除此之外还有技术……”
“宏先生……”玲瑛在此打断了男性的话。
宏看着玲瑛有些困扰的脸,“可以带他进去了。”他说。
(专攻技术人员吗……感觉与医生的身份差别有点大)林舜宇看向被玲瑛称作“宏”的这名男性——白褂右胸口处挂有一个铭牌。
(Neur…a…link…)内心默念着铭牌上的字母,林舜宇回忆起不久前在精神科3诊室时,医生对自己说的话……
○“……医院里就有开发出这项技术的Neuralink公司生产的检测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