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林舜宇能泰然自若地混入人流之中,医院的诊断结果给予了少年定心丸。(大脑没问题……那群好管闲事的网络乐子人、真是,被那种人搅和了神经……)少年穿过斑马线,真真正正地站在了高大的市标性建筑物前。320米高、由全反射玻璃构成表面映射出的夕阳余晖,尽收眼底。
林舜宇再次抬起头。这回的东方明珠完全盖住了他的视野,唯有透过长方体表面的玻璃得以观测身后的天空。(之前的我还真是难堪……)
少年与涌动的人群近乎擦肩而过,他步入了东方明珠。一层大多数是奶茶店与品牌手机或服装专营店,林舜宇在楼层目录板上找到了目标——书店。目前看来,内部除了没有贯通楼层的中心区域,其他近乎与万达、吾悦那些商业综合广场别无二致。
(书店的话,应该会有……)思索的时间,林舜宇已经乘坐电梯到了东方明珠4层的“亚马逊代理书店”前。他进入书店,眼睛在路过的几个展台上寻找着目标。
“有了。”林舜宇把手伸向自己头下方的木制展台上,上面摆着各异颜色的色纸,什么规格的都有。一旁还有各类风格迥异的书皮封面,日式轻小说、漫画等纸质读物这间书店都有贩卖,其中还包括一些R16的商品。天海市没有R18标签,只有R16的标签,这是实行特别行政制度的天海市独有的特权。
林舜宇拿起一叠配好颜色的A3色纸正准备去柜台结账,这时,在他所在展台再往前的一个R16展台处,一个少年倏地把一本漫画盖在自己脸上。晚餐时段,书店内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林舜宇周边除少年外没有其余人,加之少年像风一般地把一本R16的漫画举起盖在脸上。先不论这见了鬼一般的动作,那本漫画上的封皮就足以让林舜宇注意到少年。
(好大……)这是林舜宇的第一印象。那本R16漫画的封面是一个衣服有正常穿上的日式超巨乳美少女。这让人情不自禁地想(现实会有那种尺码的内衣吗……)。
林舜宇左手捏着一叠色纸向后转身,透过玻璃看到书店外谈笑风生的路人们。林舜宇不能确定少年躲的是谁,索性不再观察,回身转向展台。
这会儿少年已经把刚刚盖在脸上的漫画放了下来。他留着一头黯蓝色的头发,那对男性来说算很长的蓝发留到了下眼睑的位置,加上少年带着一副黑色的边框眼镜,林舜宇完全看不到少年的眼睛,准确说,少年这幅打扮让其他人都无法判断出他的眼神,而且衣着也刻意挑了不惹人注目的款式。
(这家伙……真恶心……)普段来说,少年戴上眼镜的打扮很容易让人忽视,但要是观察到他的话,难免会让人臆想连连。林舜宇随即拿着色纸去到柜台结账。
完事的林舜宇走出东方明珠,行进在陆家嘴中心区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今天真是累死了……)走在街道上的他,想着把东西送到社长那就回家。
黄昏之下,林舜宇左手提着装有各色色纸的塑胶袋,快步在街道上的人流中穿行着。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杂乱无章地混入两耳。
街边商铺的霓虹灯在他身旁闪烁着,两侧泛出的光晕让林舜宇的眼睛有些不适,(…………)他感到有些疲倦。
“唔、”走在街道上的林舜宇举起右手扶额,不断眨着眼睛。
“该死的光……真碍事。”此刻的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奔波劳累一天的他,已经疲惫不堪了。他低沉下头,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场景地震。刹那间————笼罩整个陆家嘴的天空,世间所赋予色彩在此刻骤然消逝。
“!?!”林舜宇猛地一惊。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景象【再度】恢复原貌。
(错觉吗……看来我真的累坏了)他心里安慰着自己,但内心涌出的恐惧是无法欺骗的,他再次加快了行走的步伐……啪踏、啪踏、啪踏、啪踏。
街道上,从他身边走过的路人们,手臂、腿脚、面庞、发尾、整个身躯都拖拽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黯紫、深蓝、幽绿、殷红裹挟在一起,铸成了连续的人类身形。
(幻觉吗……对、对、一定是幻觉……!)他晃了晃脑袋,试图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路人的残影依旧没有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动作无果后,他把右手从头上放了下来。随之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手沿垂放路径形成了一道黯绿色的残影。
“啊……”他恍惚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并在身前摆动了几下,残影沿摆动轨迹呼之欲出。
随之而来的是,走在街道上的人全部消失了。广阔的路面上,唯有林舜宇一个人呆立于此。
他惊恐万分地环顾四周,“人、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刚、刚刚还在这里的人怎么都不见了……?!”
喧嚣声随人群一并消去。他的声音在唯他一人的街道上回响,清晰可辨。
场景地震,再一次出现了。世间的色彩再一次全数消逝。街边的霓虹灯放出“黑色”光芒,所有的一切都被黑白笼罩。
矗立在林舜宇所处街道后方的天海市市标性建筑【东方明珠】,此刻已是一块通体黝黑的巨型板砖。
转身望见此景的林舜宇,被头顶上方那漆黑巨物——东方明珠,压迫得朝后坐倒在地上。塑胶袋从他的左手滑落,里面装着的色纸散落在地。他看了一眼左侧的地面,不久前在东方明珠的书店里买的各色色纸,现在都变成了白纸。
“PTSD……哈哈哈……”他仅存的理智告知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份理智很快就被吞没了——于远处那漆黑巨物的衬托之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林舜宇前30米的路面上。
那道身形与面容林舜宇是绝不可能忘却的,那是在2年前的【沧台重力异常灾害】中死在他面前的、自己过去的朋友——
“你、你、你是……郑旭寰!!”林舜宇过去的朋友,现在就伫立在离他不到30米的路面上。
现在,以【少年】的脚下为中心向四处蔓延,天空、大地、陆家嘴、东方明珠、周边的商铺、地上的色纸全都被染上了幽黯的绿色。
面无表情的【少年】与此刻的林舜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面容已因恐惧完全扭曲,他大叫着:“不、不是我的错!跟我没关系!求求你放过我!”
他仓皇站起身,不顾散落在地上的“绿纸”,背对【少年】在街道上拼命狂奔。林舜宇知道,现在若不离开那个【少年】,自己必死无疑。
可惜已经晚了。
【少年】变成了一个红与黑混杂在一起的怪物,血液之红与死寂之黑揉搓的殷红之物。它张开了自己赤红的血盆大口,从中伸出一条像大肠一样、带有多条黑色血管的触手。
触手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向林舜宇袭去,转瞬间就缠住了林舜宇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触手绑着林舜宇旋转一圈,将他的身体面向怪物自己。这会儿、林舜宇才得以一睹怪物的恶容——漆黑中带有多条血痕的人形魔兽。
此刻,林舜宇的内心已万念俱灰,眼瞳在这幽绿的街道上失去光芒、涣散成黑。怪物再度从其口器中伸出四条触手,直直飞向林舜宇的大脑。
在生命弥留之际,林舜宇想起了网上关于【old des】事件中流传出视频里几位“自杀者”生前最后的遗言——
“Who you——(你是谁)”
“Why me——(为什么是我)”
说完,林舜宇的头就被触手完美无瑕地切割成了七片“花瓣”。
“花瓣”以林舜宇的脖子为根系绽放着,从花芯中不断流露出浓稠的血色花蜜,蜜水不断流淌、逐渐浸湿了那件棕色的ARK(方舟)高中制服。
四条触手深入花芯,贪婪地吸吮着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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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月11号。
傍晚时分,陆家嘴的一条街道上,一位方舟高中的男学生突发癫痫,在路面上无视车流狂奔,最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经天海市市民医院的尸检,结果系突发性脑死亡导致的猝死。
林舜宇成为了【old des】(旧时代的溃灭)事件中第27位“缅怀者(追念者)”,在网上反响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