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指脸。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脸有多大差别、明摆着的无需多言。
我正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用被刘海盖住的眼睛小心打量着那个女人……从装扮上看,这个用右手食指指着天花板、喋喋不休地站在我身前说教的女人全身上下的搭配都很像音姬。大号的粉色蝴蝶结近乎完美复刻,加上方舟的棕色校服,已经可以说成在角色扮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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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一次我试探性地问她:“你……认识音姬吗。”她居然说:“yin jin?!色情的话是不行的!特别是对别人说出来这种事!”然后她气愤得又准备开始说教了。我才解释道、音姬其实是个人。她当时的表情我现在都忘不了……
“啊!原来是个女孩的名字啊。”她震惊得用手捂住嘴巴,就像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一样。“素终于也会跟我之外的人交上关系了,可以把那位叫‘jin ji’的姐姐也介绍给我认识吗?”她满脸好奇地问我。
虽然她单方面地认为音姬是比我大的姐姐这点令我很不舒服,(真是的、这个女人总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但我反驳不了,音姬确实是姐系角色。
“怎么了?是不能介绍给我的人吗?”这个女人在逼问我。
“厄、唔……”音姬可是能够成为我姐姐的人,在神圣的虚拟世界里。
她看我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失望地呼出一口气:“反正、也是那些不存在的人吧。”刚说完,她好似恍然大悟般用高一节的声调说:“该不会是那些色情的角色吧?!这样的话不行!”
“蛤?!音姬才不是那种人!”这个女人居然敢污蔑我最喜欢的虚拟角色,我绝不允许。
“果然是虚拟的人。我就说、素怎么可能去认识别人,况且还是女性。”她垂下头,栗色的刘海搭在合上的眼睑上,语气很无奈。
该死,被这个女人套话了。我当时才认识到自己有多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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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喂、素。你有在认真听吗。”
我失神地像个木头一样杵在椅子上,(……好像混入了别的东西。)
“素————!!”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都快把我耳膜震穿了。我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整个人朝后坐倒在地上。
(可恶……)我在心里咒骂她,(这个、连在发呆的时候都不放过我的恶魔女!)
她用那颗一点儿都不锐利的虎牙咬住下唇,生气地走到我跟前,“做好觉悟了吗?”
“没有。”我当即答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直接否定就好。
她在我面前蹲下,“那就需要好好教育才行。”合上眼睛的她,嘴边浮出一抹笑容。
(笑得真虚伪啊,一点都不可爱。)之后我被迫同她超近距离对视,受此“严刑”,又听她说教了半个小时。期间我多次移开脸,她又会不假思索地快速靠过来。利用我不习惯跟别人对视的弱点,她向来都是这么狡猾,一有什么我难以启齿的事情,就会威逼我招供。
漫长的说教结束后,她缄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来上一句:“明天是方舟的学园祭……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毕业了……”说出这句话的她表情有些黯淡。
现在已经到4月中旬了,这个女人——株音弦,作为方舟高三生的音弦再过两个月就会离开学校,从高中毕业。而我则是以没登校一次、出勤率为零的方舟高一生升为高二生。常说岁月不饶人,可这个女人自我认识她起到现在,除了长高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语气、肤色、日常的表情、好管闲事的性格、还有那神似音姬的打扮,校服的加持是神来之笔,算作意外。
株是自己申请去ARK就读的,我则是作为受难者亲属被动入读【ARK】。此举为遵循自愿原则的被动入学,可以申请退学,当然、不去也行。
“什么、意思?”对于她的话,我百思不得其解。
“素是时候去学校了吧?你这个出勤率可是会留级的……”她说。
只是留级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讨厌去人多的地方,今天下午去陆家嘴只是因为要买新刊,平均一周出门一次的我基本都是去公寓附近的便利店买杯面。
突然间,她表情一转、用一双真诚的眼睛看向我,“还有,我想在毕业前看到你穿校服的样子。”
我藏在蓝发与眼镜里的眼睛回避了一下。是不是真心的,很多时候不需要看对方的表情,仅听声音我就能判断。虽然这个女人很麻烦、很讨厌、很可恶、但她说话没有一点做作的感觉,在现实里真的很难得可贵。如此一来,总能让我想到姐姐……而且这个女人、株的存在本身,即能让我回忆起之前一去不返的时光……
(这个抢占我与姐姐二人时间的、麻烦的女人……)记得之前姐姐刚上国中时,也将校服穿给我看过。还有那道姐姐穿着校服向我伸出手的、模糊却宛如天使般美丽动人的身影。
方舟的校服自株拿给我起,就一直搁在墙边的衣柜里没动过。也不是不能穿上给她看,只是在家里的话,很轻易就可以做到。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说什么一定得在学校穿着校服才是“校服”啊,依此让我去学校吧。她是真心想看我穿那件制服这点,我心知肚明。也不是不能理解,倒不如说我很认同,不是学生就不要穿校服了。
我绝对不想成为跟那群家伙一样做作的人。
感觉,可以试着改变一下,去学校这方面。姐姐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不去学校也见不到姐姐。
“明天、不太行。”我用自己特有的低沉声音说道。
听到这句话,她高兴得像盛开的鲜花一样,“太好了,谢谢素!”
(高兴个什么劲啊……你没收了我漫画,我可不会接受你的感谢。)我磨蹭着牙齿借此发出不满的声音,声音非常微弱,应该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她还是一副笑颜。我只能认栽了,要是当时没站起来,漫画就不会掉地上,我也不用听她喋喋不休地说教两个半小时。
“学园祭结束前的半个小时有特别表演,大部分学生应该会去演艺厅。那个时间我可以自由活动,在下午的5点15分。”她很刻意地说到。“对了对了,”她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饭盒,“吃完记得还我。”说完,她拿起装有漫画的袋子向大门走去。
最后关上门前,她还朝远处坐在椅子上的我探出脑袋说:“尽管这里很偏僻,大门还是要关上。”
她终于走了。
……真是让人火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