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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1号。
在飞机上躺了大半天的齐秋则，现在刚从天海市陆家嘴的一间出租房走出来。
昨天一下飞机，他就去了预定好的公寓。跟房东进行了简单的交接仪式后，齐秋则放好行李便继续休息，之前在飞机上的打算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有的是时间。
齐秋则是一个松散的男人，今日起，他会正式成为浦东公安分局的一位新警员。
公安局大门前。齐秋则收了收态度，摆了摆衣领，沉稳地走进去。
“还以为会说些什么。结果拿个证、安排个工作就出来了。”齐秋则从副局长的办公室走出来，看着手上刚领到的警察证自言自语。
他被分配到了一起疑似自杀的案件调查组去。
【old des】第25位缅怀者·曾树平在4月7号{四天前}因车祸死亡。此人在当天傍晚冲上车道，遭极速驶来的货车碾压，当场身亡。
曾树平是12年沧台市重力异常灾害的幸存者，因此同“old des”的其余8自杀者一样被自然而然地归类为自杀，但疑点在于曾树平“自杀”前的现象。
那8位自杀者中，除去在家中上吊与服毒自尽这类独自一人的自杀，剩下的5位缅怀者均是在公众场面下自杀，且场面都被一旁的路人拍摄了下来。那5人生前的遗言无一例外均是——who you、why me。
对于第9位自杀式缅怀者·曾树平，据他自杀时站在一旁目睹全景的七名路人的口供，曾树平在死亡前一言未发，他久久伫立在车道边一动不动，路人们都以为他在等车，结果他突然冲上高速行驶中的货车。而且与他交好的几位友人一再向警方强调：曾树平虽患有PTSD，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度贪生怕死的人，常常向他人吹嘘自己能在那场灾害中活下来有多幸运，很难想象他会因PTSD而选择自杀。
以上就是疑点所在。调查组初步推断，曾树平的自杀是被他人操作的结果，由此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如果结果确实与推断一致，还能打击网上对于【old des】恶性事件的讨论气焰。
“unolddes”调查组由公安局副局长提议成立，目前组员只有齐秋则和2位上了年纪的老刑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调查组是副局长给自己的两位老朋友放的“长假”——成立理由只是名义上的说法，结案后对社会的影响微乎其微，调查组的存在没有多大意义。
现在副局长把齐秋则分配上去，能安上个“顺带让老人培养新人”的意义。对此，齐秋则当然能看出来。
一进到调查组的讨论室内，齐秋则就看到了两个比自己还松散的老前辈。一个坐在茶几边泡茶、一个全身抵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泡茶的警察看到刚进门的齐秋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打了个招呼：“哟，你就是新来的吧。”
“刚来就可以浑水摸鱼了啊……”
“哈哈哈、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一脸干练的警察用轻浮的调调笑着说到。他举起右手的茶杯，说：“要来一杯吗？”
齐秋则抬起左手晃了晃，“不用了，我还在工作中。”齐秋则很快又补充道：“咖啡的话，倒没有问题。”
老刑警的表情一变，笑得更大声了：“你这家伙、还真有意思啊，名字叫？”
“齐秋则。”齐秋则看着老刑警那双黝黑的瞳孔说到。
老刑警放下茶杯，倏地一下站起身，“那好吧。走。”
“走？前辈是要去哪？”齐秋则疑惑地问，
“当然是去工作了。”老刑警披上挂在左边椅子上的外套，走向讨论室门口。
老刑警穿过杵在门口边的齐秋则，走到讨论室外头。站在远处的老刑警回头瞟了一眼齐秋则，“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啊、哦。”回过神来的齐秋则抓紧追上老刑警的步伐，一同离开了公安局。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讨论室内，那名靠在椅背上的警察不满地咂嘴道。
人群熙攘的街道边，两个警察在便利店外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齐秋则看了一眼正在抽烟的老刑警，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感觉我在自找麻烦啊。）他这般想到。
（不过……）齐秋则低头看向手机，自言自语道：“沧台市重力异常灾害吗……原来还发生了这种事啊……”
老刑警一下子把嘴里的烟都吐出来，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咳、”他平复下来后，对右边的齐秋则说：“你居然不知道2年前的那场大灾害？！我没听错吧？”
“实不相瞒，我之前出国了好长一段时间，国内的新闻没太关注。”
“喂喂喂，我们的案子可和它有联系，你得了解全面才行，所以才说新人……”老刑警语气一转骄傲，吸了口烟继续道：“没事，我带你，跟着我学就好。”
齐秋则对自己能等对方吸口烟再吹牛很是无语。正常来说，齐秋则会在别人吹牛时走开，谁叫那是自己的前辈呢，“我已经在补课了。不过，前辈的耳朵还挺好，我这么小声的自言自语都能听见。”
“经常有人像你一样夸我听力好。”
（“不，我想说前辈都这把年纪了，听力还没有衰弱……”）齐秋则埋下脸嘀咕着。
“这句话我也听到了。”面朝车道的老刑警合上眼淡淡道。
“真的假的？！”齐秋则下巴都快惊掉了，他认为这种嘀咕声能听见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当然是假的。我只是刚好瞥到你的嘴角动了几下，看你这反应是在调侃我。”老刑警歪着嘴，得意洋洋地说。
“对不起……”
“所以说，新人还是太嫩了。”
老刑警明明在摇头，却给齐秋则一种他在享受什么的感觉。
“唉，”齐秋则叹了一口气，向那名趾高气昂的前辈问，“前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两人自从出了公安局后，就一直在城区瞎晃悠，期间每到一家便利店，老刑警都会进去问问某个品牌香烟的价格，他们身后这间便利店自然也被老刑警问过。齐秋则回忆起来，后面这家的香烟报价最低。
这会儿，前面不远处有两名穿着棕色校服的学生走过，一男一女、有说有笑。
“青春啊……”老刑警满面愁容，发出老掉牙的感叹。他就这样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
呆站着等了两分钟，齐秋则实在受不了，压住怒气打断了伤感中的老刑警，“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前辈！”
案发现场两人至今都没去过，前面好长一段时间都有机会去现场，可每次都会被领路的老刑警绕开。
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老刑警被吓得颤动了一下肩膀，“啊、要去哪是吧。嗯……分开行动，随便找地方逛逛，别离陆家嘴太远就行。”
说完，老刑警将烟头压在地上摁灭，再丢进一旁有烟头标识的垃圾桶小窗口，转身向左边的街道走去。刚走十米，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举起右手，朝身后的齐秋则挥了挥。
“这前辈，还是我一个人去好了。”齐秋则转身，向老刑警前进的反方向走去。
到了“案发”现场的齐秋则，勘查了一圈周围。车流量不大的车道上，时不时有擦着最高限速的大型货车驶过，两侧没有绿化带，整条车道广阔无垠，放眼望去，50米内的一切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目击者，就能判断曾树平是不是自己冲上车道自杀的。
在这里把一个成年人推向车道且躲过7个人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晚霞时分，齐秋则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安东胜——前辈打来的。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老刑警的嗓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快到中心区西街这里来，新的‘免换者’出现了。”
齐秋则对此感到疑惑，“免换者……？”从嘴里说出来后，齐秋则恍然大悟。“是网上说的缅怀者！”他随即以远处那栋高耸在中心区的东方明珠为向标，拔腿向它跑去。
到达西街的齐秋则，看到身穿白衣的120急救人员正推着一辆担架车朝救护车车厢走去。
一旁举起手机拍照围观的人群中，前辈站在那里。他眼神迷蒙地看着担架车上的少年，和之前见到过的那两个学生一样，棕色的校服，来自ARK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