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拜多斯的黄昏,掺着粗沙的风呼呼狂吹,一粒粒打在废弃校舍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
对策委员会的会议室里,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计算器亮着,数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是不够。”绫音放下手中的账本,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是最认真的人,每天记账、算账、规划支出,但数字从来不听她的话,
“这个月的利息还差……六百万。”
“六百万?!”芹香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她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瞪得滚圆,“我们五个人打工打到死,一个月能赚六百万吗?我在柴关拉面店端茶倒水,一小时八百円,一个月不睡觉也只能赚……”
“五十七万六千円。”绫音轻声说,“我算过了。”
“那白子呢?她凌晨四点就出去送报纸,一个月……”
“三十二万。”
“野宫呢?她在便利店……”
“四十万。”绫音低下头,“我自己也在做偷偷打工,一个月三十五万。星野前辈……”
所有人看向星野。
星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头顶一撮翘起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星野前辈!”芹香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这种危急时刻怎么还能睡得着啊?!”
“唔……”星野慢吞吞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吃饭了吗?”
“现在是讨论吃饭的时候吗?!”
“别急嘛~”星野打了个哈欠,又把脸埋下去,“说不定明天凯撒的人就忘记来催债了呢~”
“忘记?!”芹香冲到她面前,“那是高利贷!人家是专业收债的!他们怎么可能忘记!”
野宫温柔地拉住芹香的手:“芹香,冷静一点。星野前辈她其实也很着急的,只是不想让我们太紧张……”
“大叔我没有不着急。”星野的声音从手臂里闷闷地传出来,“但我着急有什么用呢?六百万就是六百万,我变不出来。”
白子一直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家,看着外面黄沙漫天。
“抢银行,”一直沉默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天气预报,“应该能凑够这六百万。”
除星野外,三个人同时喊出声:“白子!”
“开玩笑的。”白子回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个“开玩笑”可能有一半是真的——如果被逼到绝路,她真的会抢银行。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五个人的心同时一沉。这种时候,这种天色,会是谁?
门被推开。三个人走进来,都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和这个破旧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破旧的沙发、掉漆的桌子、昏黄的灯泡——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小鸟游星野会长,又见面了。沙漠的风还真是大啊。”他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根据合同,明天是还款的最后期限。如果逾期,我们将依法启动学校资产没收程序。”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五个人心里。
芹香的手握紧了。
她看着那张笑脸,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柴关拉面店端过的盘子,在超市搬过的箱子,在工地扛过的水泥袋子。想起星野为了省钱,每天一睡睡到大中午,只吃一顿早午饭;想起白子凌晨四点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脸上全是疲惫。想起野宫从家里带出来的便当,偷偷分给大家吃;想起绫音深夜还在算账,算到眼睛都红了……
“你们这些混蛋——”
“芹香!”绫音想拉住她,但芹香已经冲到了那人面前。
“利息比本金还高,你们这是高利贷!是敲诈!是——”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人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芹香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合同是你们的之前的会长签的,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我们只是依法行事。如果您有意见,可以去法院起诉——当然,前提是你们还有钱请律师。”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一点:“或者,你们可以找联邦学生会投诉。但据我所知,联邦学生会最近很忙,没空处理这种……小事情。”他又看到芹香的身体开始颤抖,加重了脸上的职业假笑:“再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直接退学,毕竟这本身就不是你们欠下的债,对吧?反正这学校也就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厮守它呢?”
“你闭嘴!”芹香的眼睛红了,右臂伸直,指着他,“阿拜多斯再怎么破败,也轮不到你这个混蛋评说!”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虚伪的笑容,看着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姿态——她想起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气话,“这种学校,怎么还不破产”,想起了自己偷偷打工到深夜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数不完零的数字——
一拳挥出。
眼镜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在墙上,碎了。那人踉跄后退,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你敢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芹香还要冲上去,被星野从后面抱住了。
“芹香妹妹,冷静冷静~”星野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平时那种困倦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她看着那三个人,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凉意。
“你们也该走了吧?再待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拉住她。”
三个人对视一眼。领头的那人捂着鼻子,恶狠狠地说:“明天我不上门催债了,你们等着!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门重重地关上。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芹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别的什么。
“芹香。”绫音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芹香的声音也在抖,“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每次看到那种笑,就……我,我对不起……”
星野松开手,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尘沙弥漫的天变成了黄灰色。
“一个星期。”她说,“他们给了一个星期。”
“星野……”野宫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星野转过身。老灯泡的一抹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所以,我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白子问。
星野看着她。那一刻,她脸上那种懒散的表情完全消失了。站在大家面前的,是那个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个为了保护大家什么都会做的人。
“打回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