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凝固了,“不行。”
月雪宫子摔文件、拿钱袋、拔枪,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文件砸在凯撒人员脸上,纸页散开,像一群受惊的白鸟。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宫子已经拎着公文包冲出了帐篷。她右手握枪,公文包夹在左腋下,每跑一步都在肋骨上磕一下。
尾刃叶渚的反应比她更快。
“趴下!”叶渚一把扑倒凯撒的人,同时抽出配枪,朝天连开三枪。
枪声在帐篷里炸开,震得帆布嗡嗡响。
宫子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子弹打在天上,不是冲她来的——叶渚在示警,不是在射击。但那三声枪响像信号弹,瞬间点燃了整个公园。
草丛里冒出人来。
“动手!”月雪宫子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空井咲从战壕里探出头,看见月雪宫子向她跑来,身后是十几个从草丛里冒出来的雇佣兵。
她扣下扳机。第一枪打爆了帐篷门口的照明灯,玻璃碎片飞溅,凯撒的人抱着头缩在地上。
第二枪、第三枪,打在帐篷外的泥地上,溅起尘土,逼退了试图靠近的伏兵。
“走!往北走!”空井咲一边射击一边后退,沿着战壕往直升机方向移动。
月雪宫子抱着公文包,在战壕里狂奔。战壕很浅,只到她腰部,但足够了——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泥地上,噗噗作响。
她弯着腰,用手枪不断射击,能感觉到敌人子弹带起的气流擦过头发。
“RABBIT 3!准备升空!”她对着通讯器喊。
“已——经——在——转——了——!”萌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夹杂着引擎轰鸣声。她难得正经一次。
宫子回头看了一眼。空井咲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正在向左侧射击。
她的枪法很准,换弹夹的动作快得像练过一千遍。三个雇佣兵被压制在滑梯后面抬不起头。
战壕在前面分岔,她们拐进左边的岔路。身后传来脚步声——雇佣兵也跳进战壕了。
空井咲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用牙咬掉保险销,往身后一扔。
轰!轰!
战壕塌了一截,尘土飞扬,追兵的脚步声听不见了。
“还有多远!”空井咲喊。
“两百米!”
月雪宫子的腿开始发软。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两块糖根本不够支撑到现在,现在胃里翻江倒海。但她不敢停,她听到身后又有脚步声——手雷只炸塌了一段战壕,雇佣兵从上面又翻过来。
枪声从侧面响起。
月雪宫子和空井咲同时往旁边一闪,子弹打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一个雇佣兵站在战壕边上,正举枪瞄准。
空井咲抬手就是一枪。那个雇佣兵肩膀中弹,枪掉,人倒。
月雪宫子和空井咲跑出战壕,跳上空地。已经能看到直升机了,旋翼转动,草叶被气流压得贴地。空井咲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
“RABBIT 4呢?!”空井咲喊。
月雪宫子心里一沉。她回头张望,战壕尽头空空荡荡。
“这里是RABBIT 1,RABBIT 4收到请回答”
沉默。
“RABBIT 4,请回答!”宫子的心跳快了几拍。
还是沉默。
“RABBIT 4!霞泽美游!”月雪宫子一边跑一边对着耳麦喊,“你在哪?!”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这里是RABBIT 4。”美游的声音很小,夹杂着枪声和风声,“我……我在你们后面,被压制了。”
月雪宫子猛地停下脚步。
“宫子!快走!”空井咲拉住她的胳膊。
“美游还在后面!”
“该死……我们走!火力压制他们!”
月雪宫子转身就要往回跑,她在耳麦里大喊:“RABBIT 3,架好机枪!”
“已——经——架——好——了——等——你——发——令——呢——!”
“宫子,快!”,空井咲的声音几乎在吼。
就在这时,美游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来:“我……我看到叶渚了。她……她没有开枪。”
月雪宫子愣住了。
“她……她在看着我。”美游的声音在发抖,“她好像在……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说什么?”
“先,先不要管她了吧?RABBIT 1,快——快接应我。”
空井咲率先看到霞泽美游,“砰”“砰”几发,敌人倒地。
“RABBIT 3,开火!”宫子也注意到美游了,她在麦里喊。
萌绘端起机枪,对准美游后面,不停开火,暂时压制住了敌人。
美游的身影终于清晰了。
美游跑得不算快。她本来就瘦,抱着笼子更显吃力。她的狙击枪斜挎在背上,枪托磕着笼子,发出“咚咚”的声音。笼子里的兔子被颠得直往角落缩。
“快!快!”空井咲冲到战壕边缘,伸手去拉她。
“咲、美游,快点!萌绘,起飞,扔绳梯。”
直升机已经离地半米了。萌绘在驾驶舱里大喊:“快——上——来——!快——!”
绳梯从舱门垂下来,在气流中摇晃。
月雪宫子先爬了上去,然后是空井咲——她麻利地爬上去,转身伸手去拉美游。
美游还抓着兔笼,手抓住绳梯,爬得很慢。一颗子弹从她耳旁飞过,美游一脱手,要往后倒。
“美游——!”
空井咲从绳梯上跳下来。她一只手抓住绳梯的最下面一格,整个身体荡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美游的脚踝。
美游悬在半空中,眼下是飞速后退的地面。她另一只手还抱着狙击枪,枪带缠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空井咲的脸憋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宫子!拉我上去!”
宫子转身抓住空井咲的手臂,两个人一起使劲,把美游拽了起来。
美游的手在发抖,但她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狙击枪的背带。另一只手也紧抓兔笼。
三个人像一串葡萄一样挂在绳梯上。
宫子在最上面,一只手抓着绳梯,另一只手拽着空井咲。
空井咲在中间,一只手被宫子拽着,另一只手攥着美游的脚踝。
美游在最下面,倒挂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萌绘!升!升!”宫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
直升机猛地向上一蹿。三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但谁都没松手。
宫子先爬进舱门。她转身抓住空井咲的手臂,把她拖上来。两个人再一起伸手,把美游拉进舱里。
美游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草在旋转,树在旋转,叶渚站在远处,枪口举着,但没开火。美游瘫在舱底,浑身湿透,她的狙击枪还斜挎在身上,笼子被宫子接住放在角落里,兔子在里面瑟瑟发抖。
三个人摔在舱底,大口喘气。
月雪宫子关上舱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兔笼在她脚边,兔子缩成一团,耳朵紧贴着背。
“都全了吧?”萌绘头也不回地问,直升机正在爬升。
月雪宫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空井咲和美游,低头看了看兔笼,最后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公文包——她居然一直没撒手。
“都全了。”她说。声音沙哑,但很确定。
空井咲瘫在舱底,大喘着气,看着那个公文包,忍不住笑了:“你还拿着那箱钱啊……”
月雪宫子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毕竟,”她说,“现在还不是跟钱过不去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公园越来越小,帐篷变成了一个灰点,战壕变成了一道道划痕。
“萌绘,走吧。”月雪宫子说,“升高点。”
直升机爬升,转弯,飞去。
宫子收回目光,看向舱里的三个人。空井咲在揉手腕,那里被绳梯勒出了一圈红印。萌绘在驾驶舱里哼着歌,那首歌跑调跑得厉害。美游缩在角落里,抱着狙击枪,不断揉眼睛。笼子里的兔子还在发抖。
宫子轻轻抱起兔笼。
云层很低,灰蒙蒙的一片。地面上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公园、战壕、帐篷、叶渚、凯撒,都消失在雾里。
风仓萌绘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宫子,我们去哪?”
月雪宫子抱着兔子,想了很久。
“随便吧。”
“随便?”萌绘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
“嗯。”月雪宫子看着窗外的云。阳光开始撕裂云层,但云弥漫着,不肯被照透。
空井咲看着她,没有说话。
直升机往南飞,云层越来越薄。
怀里的兔子渐渐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