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
凯撒信贷的装甲车队出现在阿拜多斯东部边界一处高耸的沙丘上。
十辆装甲车。一百二十名雇佣兵。最先进的武器，最专业的战术装备。
而车队后方，还有另一支队伍——瓦尔基里警察学院的学生们。
尾刃叶渚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远处的市区。由于沙漠化日益严重，那些高楼大厦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找不到几扇完整的窗户。没了玻璃，窗户后面的空间黑暗深邃，好似一只只无神的眼睛盯着人看。
阿拜多斯校区就在市中心，叶渚听说那只是个副校区，主校区据说大到能迷路。她曾路过那个地方，现在那里只有两三层楼厚的沙……
“局长。”中务桐乃站在她身边，兴奋地握着枪，打断了叶渚的思绪，“我们终于要执行真正的任务了！”
叶渚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三天前，凯撒PMC公司的代表坐在她办公室里，把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
“尾刃叶渚局长，这是一点心意。”凯撒代表带着职业微笑，“只要您带着瓦尔基里的人去阿拜多斯‘维持秩序’，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叶渚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够瓦尔基里半年的经费。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那人笑了，“就站在那里，看着。如果那些学生反抗，你们就……嗯，依法行事。”
依法行事。
叶渚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
依法行事。按照哪个法？按照凯撒的法？瓦尔基里的法？还是按照联邦的法？
但她还是接了那张支票。
因为瓦尔基里快没钱了。因为学生们快发不出津贴了，因为……
因为她是局长，她要负责。
“局长？”桐乃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今天怎么总走神啊？”
叶渚抬起头看她：“桐乃，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凯撒的人让我们先进入城区东部。那里是无秩序区域，聚集着不良学生，凯撒希望我们能逮捕她们。局长，我们快走吧！”桐乃兴奋得眼睛都在冒光，“要狠狠打击那些不良学生，阿拜多斯那五个人也一样。”
远处，凯撒雇佣兵的指挥官正在向她挥手，示意她们跟上。
“传令下去。”叶渚的声音很平静，“所有人开始行动，跟我走。”
桐乃敬了个礼，转身跑开了。
叶渚看着远处的阿拜多斯。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站在某个地方，面对着某个敌人。那时候她也觉得，正义必胜，好人必胜。
现在呢？
如果尾刃叶渚会吸烟的话，她现在真想点上一根。
“嘁，这帮少爷兵，包装都要别人给他拆。”合欢垣吹雪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她身边，“局长，你想什么呢？”
叶渚看了她一眼。这个总是摸鱼偷懒的学生，此刻的眼神却比平时清醒得多。
“没什么。”
“哦。”吹雪点点头，“那我去准备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叶渚叫住。
“吹雪。”
“嗯？”
“额……”叶渚喉咙动了动，没有发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吹雪回头看她，凝视她，不说话。
“……吹雪，你有没有速溶咖啡？给我拿一包。”
吹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局长真有趣，都这时候了，还要喝口咖啡。别急啊——让我找找。”
吹雪在身上乱摸一气，最后总算摸出来一袋。“我这包好像是无糖的，你要吗？”吹雪捏着包装，手随意晃荡几下。
“来。”叶渚拿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往这里倒。”
吹雪跑过去拆开包装倒咖啡粉，一些咖啡粉撒在杯子上和叶渚手上，叶渚腾出左手，把那些咖啡粉轻轻拍掉。
倒好了，叶渚拧好盖子使劲晃几下，再打开盖子喝——水温不够，有些没化开。
叶渚边走边慢慢喝着。咖啡和烟都能提神，都一样的，她心里想。
一路被粗粝含沙的热风拍打着，池仓真里奈终于看到了阿拜多斯副校区。尽管之前佐城智惠特地叮嘱她们减少衣物，但冻土上的人还是低估了沙漠的炎热。
池仓真里奈和保安委员会的人光是走到这里便已汗流浃背。衣服不透气，汗液挥发不出去。
真里奈看到了瓦尔基里，看到了凯撒雇佣兵，和连河切里诺预想的一样，那么接下来……
“全体都有，整顿休息！”真里奈扯开浑厚的嗓子。保安委员会的人立马瘫坐在地上，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衣服。她们解开衣领扣子，用手使劲扇风，有的还把上衣直接脱下来，盖到头上遮阳。
真里奈也盘腿坐在沙地上，抓起军用水壶“咕咚咕咚”喝水，望着远处的阿拜多斯，目不转睛，眉眼坚定，神情威严。
瓦尔基里的警察们已经深入了阿拜多斯市区东部。那些不良学生们很惊讶，她们根本想不到瓦尔基里会管她们这些“边缘人”。
逮捕行动很顺利，这些人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况且此时尾刃叶渚已恢复了审讯敌人时的凶狠模样，只要她眼睛一瞪，胆子小的便会自觉投降。
不过她发现，这些人现在嘴上已经不怕瓦尔基里了，被逮捕的学生总要对她喷些垃圾话。一般情况下，叶渚懒得听她们多嘴。
一个不良学生又被逮捕了，她被桐乃押送着，冷嘲热讽：“呦呦呦，这不瓦尔基里的那条狂犬吗？怎么现在出来到处咬人了？”
叶渚猛地回过头，自己的外号现在都叫得这么响亮了？
“看不到圣三一的校园霸凌吗？看不到格赫娜的枪械暴力吗？看不到红冬的强迫劳动吗？自己没本事插手学院自治区的事，就跑过来欺负我们这些没处去的学生是吧？……现在更是成了一条凯撒的狗，永远跟在人家后头——”
叶渚左拳握紧，咬紧牙关，抽出佩枪。
“砰——砰——”
吹雪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叶渚身边，用力抱住叶渚的胳膊，使劲掰开叶渚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桐乃惊呼，把那位学生抱在身后。
叶渚也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把佩枪插回腰间，正想上前看那位学生的情况，却被吹雪拉了回来。
“冷静，尾刃叶渚。”吹雪把她拧得转过去，不让她看后面的情况。
叶渚呼出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她极力想保持镇定，然而手的微微抖动还是被吹雪察觉到了。“不要多生事。”吹雪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轻说。
“吹雪，我刚刚……”叶渚看向吹雪，吹雪看上去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表情，唯独眉头微皱。
“别说话，局长。把这些麻烦事办完，我们赶快回去吧。”吹雪拍拍叶渚的肩，说出了她那句口头禅。但语气，似乎有些不一样。她再次提醒叶渚，“好了，我刚才看见凯撒的人了。快点吧。”
“嗯——”
